楊軒之才,在他們眼中層出不窮,令人嘖嘖稱奇。
相較以往考棚,此處環境優勝十倍,成本卻僅增三倍左右,在眾人看來,實屬超值。畢竟此類建築可沿用十餘年,遠勝一次性草棚。
何況考生何人?
國家棟梁!
故考試之所,至關重要。雨布遮頂、茅草為屋,與此處“太空艙”相較,猶如雲泥。
更甚者,楊軒親自邀集眾多商賈,以私財捐輸大量一次性用品:
筆、墨、紙、硯、床榻、簡易書案……
“進去!”
眾學子茫然中走入,並非傳統考場,而是一座巨大廳室。
“諸位先在墨盒上署名,隨後褪衣沐浴熱水,此乃武侯賜予爾等之恩惠。”
聽到宮廷護衛的指令,許多人臉色驟然大變,沒料到楊軒早已在此設下安排。
“這位大人,我們來時已然清潔過,不必再洗了吧?”
“不洗也無妨,那接下來的科考便無需參與了。”
語氣平靜卻毫無迴旋餘地,那些心存僥倖者瞬間面如灰土。
伴隨著一陣撲通入水的聲響,眾人發覺池中並非尋常熱水,而是熱氣氤氳,溫度宜人,極為舒適,宛如後世所見的公共浴場。
一個時辰後,所有人換上統一制式的素白長衫走出浴室,個個臉頰泛紅,精神飽滿,氣色極佳。
整整六十分鐘的蒸浴,哪怕原本墨跡濃重,此刻也早已被汗水浸透,淡如清水。
隨後他們從另一道門列隊而出,穿上完全相同的衣袍,這般整齊劃一的舉動,更令人心中升起不安預感。
“現在,進入考場!”
“可大人,我們尚未領取筆、墨、硯臺。”
“此次考試所需文具,武侯已全部備妥,連身上衣物亦由武侯供給,諸位只需安心入場即可!”剎那間,多數人心中瞭然,不由感慨武侯果然非同凡響。
除卻腦中所學,過往一切準備皆成徒勞。
……
“皇上,一切順利,會試已正式開始。”
“好!”
大明帝微微頷首,眉宇間盡是喜悅。
須知以往為杜絕舞弊,朝廷可謂絞盡腦汁,然每年仍有不少人鋌而走險。
如今楊軒一經出手,所有作弊伎倆盡數失效。
更妙的是,他竟設計明暗兩套試題,如同後世A卷與B卷交替使用,計謀層出,令人稱奇。
若有人意圖投機取巧,必墮其圈套之中。
“對了,熱水務必備足,考生起居必須嚴格依照武侯所定章程執行。”
“遵命,皇上!”
禁軍統帥深知,此次楊軒推行的科考變革,牽涉利益之廣,前所未有。
若非武侯身份尊崇,何人敢如此大膽?
然而楊軒所護者乃天下寒門學子,並未直接撼動世家根基,故而無人公然反對。
若真要觸動豪門權貴的根本利益,縱使大明帝親自主導,亦難成功。
楊軒若貿然行事,終將被排擠出朝,流落江湖。
除非有朝一日,他真正掌握兵權,方有可能撼動格局。
否則,縱是帝王親臨,也不過是以卵擊石——不然,崇禎又怎會最終自縊於荒嶺!
……
九日光陰,轉瞬即逝。
隨著會試落幕,眾人取回個人物品,整個士林頓時掀起滔天波瀾。
尤以那些資深進士、初任官吏為甚,無不驚歎萬分。
未曾親身經歷者,難以想象那九日究竟如何熬過。
往屆考生出場時,往往形容枯槁,面色慘白。
可這一次,眾人步出考場,不僅衣冠齊整,更見容光煥發,毫無倦色,唯獨神情中透著懊惱與憂慮。
每日三次短暫淋浴,配備簡易淨身設施,考後再次進入蒸汽浴池調理身心。
換回原有衣物後,外表竟與進場時毫無二致。
“此屆科考,堪稱歷年來最周全的一次。傳聞為籌備此事,武侯自掏萬兩黃金,全面翻新考場環境。”
“環境尚在其次,真正高明的是防弊之策。京城周邊,一張藏得極深的夾帶,市價早已超過百兩白銀;可一旦入池浸泡,字跡全消,片紙不留。筆墨紙硯、考試服飾,一律統一配發,毫無差別!”
“不僅如此,據說試題本身也有玄機。武侯為防洩題,特設雙套試卷,主考官直至開考前才知真相,根本來不及串通作假。”
關於此次會試的經歷,民間議論不絕於耳。
科場舞弊向來是百姓最愛圍觀之事,而今楊軒雷霆手段一出,圍觀者不知凡幾。
畢竟眾人皆盼科舉公正,這是天下讀書人的共同心願。
此次楊軒突施重手,震撼朝野。
正因事發突然,諸多作弊手段根本無法施展,除非早早就竊得試題內容。
……
“曹正淳,你老實說,從中分了多少銀子?”
大明帝難以置信地望著殿下的曹正淳。
此次會試,民間流傳最廣的說法是:楊軒自費十萬兩黃金,用於全面升級科考條件。
但天子心知,楊軒非但未自掏腰包,反而從諸多供貨商處攫取了鉅額利潤。
會試所需之物,實為絕佳的宣傳良機!
他未曾料到,暗地裡楊軒竟與曹正淳聯手,兜售那些助人舞弊的奇巧之器。此次京城中規模最盛、技藝最精的小抄交易,背後操盤者正是他們,售出數量難以計數。
然而真相終難永掩。
尤其當那些作弊工具根本派不上用場時,自然引發大量買家要求退款,於是便有了眼前這混亂一幕。
皇帝亦未想到,幕後主使竟是楊軒與曹正淳二人。
“陛下,此次奴才所得共計七十萬餘兩白銀!”
七十餘萬兩?幾乎等同五萬金錠!
天子震驚,只因若均攤開來,幾乎每名考生貢獻了一百五十兩銀。這般斂財速度,實在驚人。
“武侯果然不凡,一次會試竟近十萬兩黃金入賬,既得利又揚名。”皇帝望向曹正淳,卻隻字未提上繳贓款之事。
在帝王眼中,此事不過是考生咎由自取,頂多算被楊軒設局所騙。
否則,若真讓這些秘具流入考場,勢必釀成京師前所未有的科場醜聞。
只是楊軒藏身幕後,曹正淳反倒成了代人受過的犧牲品。
無人知曉,那些精巧無比之器,皆出自楊軒之手。
“秀才,你上榜了,第二百七十三名!”
又一輪考試放榜!
雖僅為會試,實則乃是寒門躍入仕途的關鍵一躍。
凡登榜者,經殿試之後,最低亦能獲三甲同進士出身,正式邁入官宦之列。
此屆監考總責由楊軒執掌,職責限於安保與試場佈置。他無意插手閱卷,也不願列入評卷行列,故而試後便清閒下來。
不過此次楊軒所作所為,眾人有目共睹,在考生之中聲望極高。
一個公正透明的考試環境,對大多數寒窗苦讀之士而言,無疑是改變命運的最大契機。
而楊軒暗中獲取的百萬銀兩,大多來自權貴豪門。
諸如購置那些作弊神器,不少人不惜重金,單次消費便破萬兩。
只要能夠高中,哪怕耗資萬金也毫不遲疑。
可惜最終一切化為泡影。
“中了!”
呂輕侯目光掃至榜單末尾,見己名赫然在列,內心激動難以言表。
可轉念一想,卻又滿心失落——上屆楊軒可是會試第三,殿試奪魁,榮登一甲探花。
相較之下,自己位列二百餘名,近乎墊底。
“秀才,怎麼?你不歡喜?”
“怎會不喜?金榜題名乃人生四大樂事之一,豈有不悅之理?”
“呵,那你這副悶悶不樂的模樣作甚?還在妄想超越武侯?這輩子別做夢了。
如今人家是監考主官,論身份,你還得在他面前自稱學生,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郭芙蓉望著呂輕侯,輕蔑地撇了撇嘴。
她並非真心貶低呂秀才,而是清楚兩人之間的差距,早已不止於科舉成敗。
即便呂輕侯休棄她,另娶一位郡主為妻,也不過成為下一個駙馬爺罷了,斷無可能企及楊軒那般地位。
欲封侯拜相,駙馬身份並無特殊優待。
“對了,秀才,接下來是去登雲閣,還是回府?”
“回家!”
看著呂輕侯負氣般地回答,郭芙蓉不禁輕嘆一聲。
新科貢生多數都會前往登雲閣,不僅為第七層風光,更為結識同年俊才,互通情誼,互為扶持。
一旦高中,日後必將在朝中共事。
同榜登科又稱“同年”,正是維繫人脈的重要紐帶。
而呂輕侯既已金榜題名,縱然名次靠後,只要郭府稍加運作,便可令其直接入仕為官。
即便郭家無力推動,尚有楊軒的情面可用。
呂秀才根本無需如他人一般,淪為候補官員,靜待朝廷分配職位。
這就是人情的力量!
郭芙蓉也是聽了郭不敬講解,方知呂輕侯此番能中,實得楊軒諸多關照。
況且此次不去登雲閣,恩榮宴——即瓊林宴——仍將在登雲閣第七層舉行,呂輕侯終究避無可避。
瓊林宴乃盛大國宴,若高中者缺席,今後官場便難有立足之地。
即便有幸留名,也將被視為異類,禍事隨之而來。
“爹!爹!爹啊,秀才中了!”
“我已知曉,你們剛出門不久,武侯府便送來了賀禮。”
郭不敬臉上浮現笑意,畢竟呂秀才總算考中,勉強入了他的眼。
考中進士,無疑是文人中的翹楚,堪稱才子臨世,未來仕途必定順遂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