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祝玉妍應得乾脆。
她心知肚明，此刻已無退路。
而李秋水，在與楊軒目光相接的剎那，便明白長生訣從此與她無緣。
面對如今的楊軒，她已然無力抗衡，更何況旁邊還站著一個虎視眈眈的祝玉妍。
“便宜你這小輩了。
等你參透長生訣那天，也算我半個徒弟，別太吝嗇回報。”
聽罷此言，楊軒嘴角微揚，毫不客氣地回道：
“前輩年事已高，不如歸去深宮，安享尊榮，何必再涉足江湖是非？再說你與童姥之間的糾葛，現在也該看明白了。
無崖子鍾情之人，從來都是您的胞妹李滄海。
你們二人為了一個從未真心待你們的男人，相互殘殺七十年，這份執念，也該放下了。”
“哈哈哈——”
話音落下，回應他的是一陣狂笑。
先前的笑聲尚帶譏誚，此刻卻滿是悲涼入骨。
七十年恩怨糾纏，自天山童姥二十六歲功力大成、返老還童之際起，兩人便彼此算計、生死相搏。
她靠小無相功一次次躲過追殺，也曾在暗處給予致命反擊。
可最終換來的，卻是那個他們爭了一生的男人，從未愛過她們任何一人。
眾人忽然心頭一震，只見原本一頭烏髮的李秋水，須臾之間青絲盡染霜雪，宛如鬼魅般化作白髮蒼顏，隨即身形一閃，瘋狂奔出城外，消失在晨霧之中。
僅僅幾句話，竟讓她心神俱裂？
楊軒並不覺得自己言語有多刻薄，但今夜看來，三大美人皆因他而遭重創：一個殺意暴漲，一個嘔血重傷，一個轉眼白髮如雪。
“師傅！師傅！”
楊軒再次出現在寇仲與徐子陵面前，兩人猛然回神，激動地喚出聲來。
“明日清晨到凌雲閣尋我。
別妄想逃跑——外面盯著你們的老妖怪不止一個。
下次我不會再出手相救。”
說罷，他袖袍輕拂，封住二人經脈的大穴盡數解開。
至於他們會否趁機脫身？從他們現身那一刻起，楊軒就清楚，這兩人早已成為江湖矚目的焦點。
逃，不過是自投羅網罷了。
次日清晨，雙龍如期而至，立於凌雲閣前。
這座宏偉奢華的酒樓矗立眼前，兩人內心波瀾起伏，難掩震撼。
早在江都時，他們便聽聞天下最負盛名的三大酒樓——登雲閣、騰雲閣、凌雲閣，今日親見凌雲閣，才真正體會到何為金碧輝煌、氣勢撼人。
樓閣直插雲霄，地面光可鑑人，侍女嫋娜多姿，一笑傾城。
其豪奢之景，怕是連皇宮亦難比擬。
而這三閣之間的關聯，早已不言自明。
至於那位神秘少年的身份，更是呼之欲出。
鼠走鼠道，蛇行蛇徑。
有錢人進酒樓，窮人去瓦舍，他們這些街頭混混，最仰慕的，莫過於那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人物。
而近兩載聲名最盛、風頭最勁者，非楊軒莫屬。
勾欄茶肆間，街頭巷尾處，無人不談楊軒之事——
文可高中榜首，攀上皇族鳳駕；
武能縱橫天下，傲視群雄之巔！
堪稱年輕一代之冠！
“師傅！”
在身著旗袍的侍女引領下，二人登上第七層雅閣，終於見到楊軒的背影。
眼前這位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衣飾華貴，面容俊朗，膚若凝脂，氣質出塵。
縱是身旁兩位風姿卓絕的佳人並立，也不及他半分風采，甚至略顯遜色。
偏偏他又身形挺拔，肩寬腿長，負手而立間自有威儀。
攤開的手掌闊如蒲扇，眉宇間英氣逼人，卻又透著書卷般的溫潤風流。
翩翩公子，溫潤如玉，世間無雙。
縱是他們也不禁暗自感慨，同為人，怎的天差地別至此。
“我還道你們會趁亂溜走，沒成想竟真敢賭我心中那不到一成的念頭！”
楊軒話音帶笑，兩人頓時侷促低頭，無言以對。
誰不想逃？可哪敢輕舉妄動。
誰知道這人是否早已佈下眼線，只等他們邁出一步便收網擒拿。
楊軒也沒多加追究，抬手一指桌上擺滿的點心：
“先吃東西，再談我為何收你們入門。”
“是，師傅！”
望著眼前琳琅滿目的早點，兩人喉頭滾動，心潮翻湧。
這還是頭一回嚐到如此講究又豐盛的早膳——奶香濃郁的豆腐糕、鬆軟甜潤的奶油卷、晶瑩剔透的椰凍，還有一籠熱騰騰的蟹黃包，香氣撲鼻。
舌尖剛一觸碰，彷彿有無數滋味在口中炸開，唇齒留香之際，心頭更是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暖意。
不過是一頓飯，卻讓他們第一次感受到被真正接納的滋味。
待二人吃得心滿意足，楊軒才慢悠悠開口：
“吃飽了，也該說說你們是怎麼落到我道門那位前輩手裡的。”
他目光微凝，“雖說她偏愛文弱書生一類，可你們兩個街頭混混，瞧著也不像合她眼緣的模樣，她怎會動你們？”
楊軒本以為李秋水會直奔江南，卻不料這老妖婆竟與雙龍相遇，還將人一路從南邊帶到洛邑。
“啊……這個……我們當時被人追殺，正巧撞上了那位前輩。”
寇仲撓頭，徐子陵也只得硬著頭皮接話：“她一聽我們練成了《長生訣》，就說要帶我們去西夏，結果半路就遇見了您。”
兩人眼神閃躲，話裡真假參半。
瞞不住的事幹脆說個大概，細節嘛，自然要藏幾分。
楊軒聽罷，只是輕輕頷首。
真相如何，並不重要，他只需知道個輪廓便已足夠。
他看著眼前仍有些緊張的少年，語氣沉靜下來：
“《長生訣》乃門門失傳已久的至高心法，與魔門《天魔策》中的頂尖絕學‘道心種魔大法’齊名，傳說修至巔峰，可破虛空，超脫凡塵。”
“但道心種魔歷代不乏成功者，而《長生訣》流傳數千載，經手無數高人，卻從未有人真正練成。”
“你們，是我所知的第一對將其修成之人——這份機緣，實乃天授。”
祝玉妍與公孫蘭聞言，皆是目光灼灼地望向這兩個不起眼的少年，眼中難掩豔羨。
破碎虛空太過縹緲，可單是能與魔門第一神功並列之名，便足以讓這兩個少年日後在江湖掀起波瀾。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楊軒緩緩站起，負手而立，“昨日收你們為徒，正是看中這份氣運，想看看你們是否便是我命中的那陣風雲，助我騰躍九霄。”
“雲天之巔眼下尚缺三位外堂堂主，稍後我會親自指點你們，時機一到，便送你們入世歷練。”
此言一出，寇仲與徐子陵心跳加速，熱血上湧。
這些日子，人人都覬覦他們的《長生訣》，唯有眼前這位師傅，是唯一一個未曾圖謀他們，反而給予庇護與期許的人。
“弟子叩謝師傅！”兩人跪地行禮，聲音顫抖。
“起來吧，吃完了就啟程。”
楊軒轉身向外走去，語氣不容置喙，“我在終南山閉關苦修多年，如今正好有空調教你們。
若錯過這段時日，往後便只能靠自己闖蕩江湖。”
話音未落，他人已上前，一手一個提起兩人衣領，身形如鷹隼騰空，自七層樓閣縱身躍下——
“啊！！！”
一聲淒厲慘叫劃破晨空。
就在窗外那一瞬，腳下竟是近十五層樓的高度！徐子陵與寇仲瞪大雙眼，只見地面行人渺小如蟻，嚇得魂飛魄散，幾乎窒息。
可楊軒腳步輕盈，提著兩人如攜紙鳶，在旁人以為三人必摔得粉身碎骨之時，卻穩穩落在鄰樓屋頂，飄然若羽。
緊隨其後的陰後身影一閃，四人如夜風掠城，快得連街角守卒都未來得及看清，便已化作遠方一道殘影，疾馳出城。
一路飛簷走壁，疾如閃電，等到停下時，雙龍頭髮已被吹得七零八落，活像兩個剛捱過剃刀的莫西幹。
而楊軒與影后祝玉妍，不過髮絲微揚，風姿依舊，瀟灑如初。
即便帶著兩人趕路，楊軒一夜之間翻山越嶺，奔襲八百餘里，直至華陰縣方才落腳。
此時寇仲與徐子陵早已口吐白沫，臉色發青，差點暈厥在地，宛如經歷了一場生死顛簸。
可楊軒毫不在意。
他之所以如此對待二人，正是為了逼出他們體內潛藏的潛能。
《長生訣》的玄妙之處，正在於能在極限壓迫中不斷激發人體潛能，實現近乎“拔苗助長”式的蛻變。
若讓他們安安穩穩地練功打坐，反倒浪費了這逆天機緣。
“你要上華山？”
客棧內，眾人剛安頓下來。
祝玉妍見楊軒整裝欲行，秀眉微蹙，低聲問道。
華山在她眼中，不過是尋常山巒，並未放在心上。
然而楊軒此行顯然別有用心——他竟換上一身漆黑如墨的衣裳，行動隱秘，似有深意。
“我要去取一件東西，那地方有劍聖鎮守。
你若不怕驚動他人、與人動手，大可隨我同行。
但到時別指望我會出手相助。”
楊軒雖身披黑衣，但身上那件天蠶甲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太過惹眼。
他不願打草驚蛇，更不想節外生枝——並非畏懼華山哪位高手，只是不願因小失大，壞了後續佈局。
那秘洞本是令狐沖偶然發現，風清揚也是事後才得知其存在，繼而憶起當年那段塵封已久的隱情……
並非風老早便知曉其中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