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雖笑語盈盈,語氣卻已悄然轉冷。
她聽聞過楊軒的手段,瞬息之間制服四大惡人,連她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更何況,他正值盛年,而自己已是耄耋之軀。
——終究,拳怕少壯啊。
“前輩誤會了,”楊軒搖頭,“在我來此之前,童姥已赴中原逾月,至今未歸。”
而且晚輩也知曉當年的那段糾葛——前輩暗中偷襲童姥,導致她走火入魔;而童姥反過來毀了前輩的容貌。
說到底,這一切恩怨,也不過是為了一個男人罷了……”
話音落下,李秋水整個人的氣息驟然一變,原本沉靜如水的眼神瞬間凌厲如刀,殺意凜然!
那一瞬,楊軒彷彿感受到一股積壓數十年的怨恨撲面而來,鋒銳得如同寒刃刺骨。
“小輩,聽你這語氣,是來當和事佬的?”
“正是。
晚輩確實有意化解兩位前輩之間的宿怨。”
“哦?那你倒是說說,憑甚麼?”
“因為無崖子前輩已在數月前仙逝,地點正是在擂鼓山。
臨終前,他將掌門之位託付於我,由我執掌逍遙一脈。
正因如此,我才想為這段陳年舊賬畫上句號。
至於七寶指環,早被童姥取走,帶去了擂鼓山。”
“你說甚麼?師哥他……”
李秋水美眸圓睜,滿臉不可置信。
她們兩人爭鬥半生,糾纏數十載,如今那個讓她們反目成仇的男人,竟已悄然離世?縱使她早已另嫁為妻,心中仍是一震,彷彿天地驟然失聲。
“前輩若不信,可前往騰雲閣查證。
當時無崖子前輩幾近癱瘓,臨去之際,將畢生七十載功力盡數傳給了女兒——李青蘿,也就是姑蘇王夫人。
您不信我,總該信自己的親生骨肉吧?”
“青蘿?”
這個名字如一道驚雷劈下,李秋水神色劇震。
“你說……青蘿就在騰雲閣?”
“不錯。
此事並不隱秘,前輩只需去蘇杭一帶稍加打聽,便可得知真相。
更何況,晚輩這裡還有一幅畫像,乃是在無崖子前輩所居石洞之中親眼所見後臨摹而成。
原畫則依其遺願,隨屍身一同焚化。”
說著,楊軒將那幅“李滄海”的畫像輕輕丟擲,飄然落向李秋水。
畢竟數十年的執念豈是三言兩語就能放下?要解此結,唯有找到當初繫結之人。
“畫像?”
儘管月色朦朧,李秋水仍看得真切。
初時眼中泛起淚光,似有重逢之喜;但轉瞬間,笑聲戛然而止,目光陡冷,死死盯住楊軒,聲音森寒:
“你騙我!”
“呵呵,前輩若執意這麼想,那便當我是騙你好了。”
楊軒從未見過李滄海,這幅畫是他結合李青蘿與王語嫣的容貌特徵,再參照些許蛛絲馬跡默畫而出。
雖非全真,卻也有七八分神似。
可他此刻語氣輕慢,眉宇間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簡直令人火冒三丈。
“找死!”
一聲怒喝,殺機暴漲!李秋水雙掌齊出,掌風如虹,直取楊軒命門。
衣袖翻飛間,她運起獨門絕學,左掌牽引,右掌迴旋,掌力曲行轉折,詭異莫測——正是那聞名江湖的白虹掌力!
轟!
兩丈之外,掌勁相撞,氣浪席捲四方,草木盡折!
然而令李秋水心頭大駭的是,楊軒僅憑單袖輕拂,便將這曲折多變的掌勢從容化解,姿態灑脫如風中柳絮。
不止如此,對方所展露的內力渾厚深邃,遠勝於她;更可怕的是,那並非逍遙派三大神功中的任何一門,倒像是另闢蹊徑、自成一體。
“白虹掌力……你怎麼會這功夫?!”
“晚輩不是說了?數月前,無崖子前輩傳我掌門之位,也將逍遙派諸般武學傾囊相授。
只是晚輩本身內力根基尚在其上,所修先天神功亦不遜於北冥神功,故前輩才將功力盡數傳予青蘿夫人。”
“數月前?不可能!”
李秋水難以置信。
她苦練數十年方有所成的絕技,楊軒區區少年,如何能在短短几月之內掌握?甚至施展得比她更為圓融自如?
“小無相功能擬天下武學,晚輩的功法,又何嘗不能模仿少林絕藝?甚至猶有過之。
那麼前輩以為,這樣的本事,能不能參透逍遙派的絕學?”
“你……你說甚麼?”
李秋水腳步微滯,心神震盪。
“白虹掌力固然精妙,但歸根結底,也只證明了前輩資質不過如此。
而晚輩雖有幸得諸多奇遇,自先天神功小成以來,除逍遙三大絕學耗時數年、佛門降魔神功‘大光明拳’費了一年光陰外,其餘諸般技藝——無論是少林絕技還是道家秘傳,皆在一月之內融會貫通!”
這一番話說得坦然自若,傲氣天成。
哪怕李秋水心中仍有懷疑,可面對眼前這人淵渟嶽峙般的氣勢、高深莫測的修為,終究不得不信。
而且天龍三老的修為,其實並未真正跨入修真之境。
不過是深諳道家養生長壽之道,加之逍遙派心法本就是玄門至高內功,縱使難以在武道絕巔之上更進一步,但內力積累卻從未停歇。
三人憑一身雄渾真氣,便足以碾壓江湖諸多頂尖高手。
論真實戰力,天山童姥武功登峰造極,與如今已達天人之境的東方不敗可謂伯仲之間。
李秋水雖強,終究倚仗七十年修煉的小無相功,實力大致與未入道時的魔化東方不敗相當。
一個年近四十,兩個已過耄耋,這般年齡差距,本身就說明了彼此間的高下。
至於所謂的“天龍雙掛”?也就和成是非差不多水準。
成是非繼承了古三通畢生精純內力,可若不用金剛不壞神功護體,前期戰力甚至連三大密探、洛菊生之流都遠不如。
而古三通本人若不施展金鐘罩鐵布衫,單以武功而論,也絲毫不遜於鐵膽神侯朱無視。
畢竟,他人所傳的內力,除非經年累月融合貫通,或藉助吸功秘術強行煉化,否則極難發揮出全部威力。
“小子,你今日究竟意欲何為?”
“晚輩只是念在王夫人的情分上,想勸兩位前輩放下舊怨,何必為一個早已逝去之人彼此殘殺,最終落得個悲涼結局。”
“好大的膽子!”
面對李青蘿的怒斥,楊軒神色不動,從一開始他就未曾將李秋水視作不可冒犯的存在。
“前輩若不信,便當在下未曾開口。
但您不妨親自前往江南走一趟,探望王夫人。
她畢竟是您為數不多尚存的親人之一。”
“哼!”
李秋水嘴上冷哼,心中卻並非全然不信。
更何況其中還牽扯到她的親生女兒——若是真有隱情,她也能從李青蘿口中得知真相。
再者,倘若李青蘿真得了無崖子畢生內力,練成了北冥神功,母女聯手,未必不能誅殺天山童姥巫行雲!
至於楊軒?
這位名動江湖的“西公子”,傳說中的第一奇男子,其手段之深不可測,她已然親眼見識。
只要他不插手這場恩怨,自己已是萬幸。
“公子……剛才那位,真是李秋水?真的已經八十多歲了?”
待李秋水身影遠去,冷月與流星仍難掩震驚,望著楊軒顫聲問道。
那般風姿絕世的女子,竟是年逾八十的老婦?那種勾魂攝魄的嫵媚風情,連她們身為女子都不由心動,究竟是何等逆天的存在?
相較之下,天山童姥九十八歲仍如孩童體型,雖令人詫異,卻更多是詭異;而李秋水這般容顏不改、風韻猶存,反倒更顯驚世駭俗。
天山童姥是身體受限,心智蒼老映照在外,矮小身形中透出的是厚重歲月的氣息,屬於超然物外的高人氣象。
而李秋水恰恰相反,身雖衰老,心卻依舊年輕,恐怕至今仍常引少年郎入帷帳,夜夜春宵不斷。
因此楊軒並不意外,反倒是身邊的幾位女子嚇得臉色發白。
“逍遙派的功法本就是頂級道家玄功,修行深厚者,駐顏延壽不過尋常之事。
你們若能將小無相功練至大成境界,即便到了八九十歲,也能保持三四十歲的容貌,絕非虛言。”
這番話,楊軒不只是說給冷月、流星聽,也是講給周圍悄然窺視、偷聽的幾名女子。
方才她們也都見到了李秋水的身影,雖未看清面紗下的真容,僅那一抹搖曳生姿的倩影,已讓人心神震盪。
那是八十歲以上的老嫗?
可想到天山童姥作為她大師姐,年近百歲卻始終如稚童模樣,顯然並非偶然。
再憶起楊軒早前提過的“小無相功能駐顏養顏”,眼前兩人正是最好的印證。
“真的可以嗎?”
眾女驚喜交加之際,唯有郭彩綾一臉懷疑。
她自幼未涉武林秘辛,此刻望著楊軒,那張清麗脫俗的臉龐寫滿了不信。
“這還只是小無相功大成的效果。
若能在三十出頭便踏入天人之境,達到你們所見的天山童姥、東方不敗那種層次,
百年之內,皆可定格在身體最強盛的狀態,直至功力散盡為止。”
所謂三四十歲的巔峰,並非指容顏是否緊緻,而是氣血最旺、元陽最足的生命極點。
一旦在此階段突破天人之境,便可將全身氣血凝固於鼎盛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