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軒此舉,分明是要以勢壓人,可他又憑甚麼篤定鐵海棠會應約?
但她越是思量,越覺此事非同尋常。
那位被中原武林共尊為魁首的西公子,黃山論劍一戰封神,絕非浪得虛名之流。
而七大龍首勢力雖偏居邊外,卻從未真正與中原斷絕聯絡。
除鐵掌幫稍顯勢微,其餘四大幫會實力皆與宇內十二令不相上下,甚至猶有過之。
如今,“青龍會”聲勢日隆,儼然已是中原第一勢力。
而這一次,雲天之巔親臨天山腳下,欲邀鐵海棠入主龍首之列的訊息迅速傳開,震動整個西北武林。
未及十月,各方豪強已紛紛奔赴天山腳下,齊聚一堂,盛況堪比昔日武林大會。
然而西北之地久處關外,對中原這股新興巨擘僅聞其名,未見其實。
尤其是那位年紀輕輕便登頂武榜的西公子,更是令人好奇不已。
此番兩大巨頭會面,誰都知道,這是窺探風雲變局的絕佳時機。
坊間更有傳言:雲天之巔此來,並非結盟,而是收編。
楊軒一行尚未抵達哈密,暗流已然洶湧而至,殺機隱現。
馬車內,紅袖添香,美酒盈杯,楊軒依舊閒適自得,執杯對月。
身邊多了郭彩綾一人,但他並未苛待,也未曾逾矩。
白日讓她隨金開甲一同駕車趕路,夜晚則與明月心等人同宿歇息。
他所圖者,從來都不是這個人,而是那幅傳說中的《魚龍百變圖》——其價值遠勝千金,豈是區區女子可比?
不過這些時日同行,郭彩綾倒也漸漸融入其中,與金開甲、明月心相處融洽。
她本是閨閣嬌女,容貌秀美,性情溫婉,天生便惹人憐惜。
“公子,鐵海棠此舉,怕是要借西北之勢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她輕聲提醒。
楊軒抿了一口酒,淡然一笑:“理所當然。
他身為西北黑道霸主,自然不會輕易低頭。
可惜,他錯估了我,也高看了自己。”
他輕輕放下酒杯,目光深遠。
在這片荒涼蒼茫的大地上,他並非孤身一人。
尤其在天山腳下,他的後援不止一路。
所以鐵海棠錯了——錯在他以為楊軒只是孤身赴約,卻不知,真正的棋局,早已悄然佈下。
若鐵海棠真將魚龍功練至大成,楊軒或許還願與他過上幾招,可如今不過是個躋身絕頂的高手,楊軒實在想不出他有何值得稱道的絕技。
“況且這正是在西北立名的好時機。
青龍會根基在中原,此次貿然插足西北地界,必然惹來諸多不滿。”
楊軒指尖輕轉琉璃杯,唇角微揚,眸中盡是不屑。
並非西北武者不堪一擊——恰恰相反,此地風沙礪骨,寒苦淬身,尋常高手之體魄與意志,遠非中原子弟所能比擬。
然而武學終究以真氣為本,內修為主。
中原各大門派傳承有序,正統綿延,故而到了高深處,道門俊彥、佛家奇才層出不窮,這才有了“正壓邪興”之說。
“哼,西北不是你中原的後院。
你在那邊鬧騰也就罷了,到了這兒,可別連累幾位姐姐為你陪葬。”
“哈哈哈……”
聽聞郭彩綾語帶關切的勸誡,楊軒抬眼望向那少女嬌俏面容,心頭忽起頑意。
她那雙如星子般澄澈的眼眸,望著漸漸逼近的俊朗臉龐,鼻尖已嗅到男子獨有的沉穩氣息。
從未經歷過這般親暱場面的郭彩綾,霎時臉頰緋紅,心跳如鼓。
欲退無路,竟覺四肢僵滯,唯有慌亂地閉上雙目,生怕下一瞬便是逾矩之舉。
然而預想中的唐突並未降臨。
再睜眼時,馬車內早已空無一人,唯餘淡淡餘溫。
“公子!”
隨著明月心一聲低呼,郭彩綾循聲望去——只見楊軒身影在茫茫大漠中倏然消散,緊接著,遠處平地捲起一道旋風。
起初不過尺許,距她們尚有百丈之遙,渺小得如同孩童嬉戲所吹起的塵煙。
可不過片刻,那股氣流瘋狂膨脹,轉瞬拔高數十丈,直衝雲霄,若非偏離方向,整支隊伍恐已被吞噬其中。
那龍捲來得詭異,去得也無聲,最終緩緩化作天地間一抹虛影,消逝於遠方天際。
“丫頭,看得如何?”
一聲輕笑自頭頂傳來。
郭彩綾仰首,只見楊軒立於數十丈高空,身影由遠及近,徐徐而落,彷彿一片隨風飄蕩的羽毛,不染塵埃,恍若仙人臨世。
“這……這是?”
“黃山十絕之一,天下第一腿——風神腿!”
明月心嫣然一笑。
昔日雲海翻湧之際,曾見楊軒施展排雲掌,引動山河氣象;未曾想到今日黃沙漫天之中,竟能借飛沙走石之勢,掀起如此浩蕩天威。
嘶——
縱使心中早有猜測,龍捲與楊軒脫不開干係,但親耳聽明月心點破,郭彩綾仍難掩震驚,美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黃山十絕,乃當年論劍之後震動江湖的蓋世武學,而楊軒一人便獨佔其五。
僅憑一門腿法,便可攪動天地風雲,這便是當世第一人的真正實力?
此前所見的大力金剛指,在這一招面前,簡直如螢火之於皓月。
更遑論他還握有“天下第一指”——無相劫指!
“走了。”
楊軒目光掃過不遠處的沙丘,神色淡然,未對那些隱匿的身影多加理會。
他方才那一式,並非只為震懾郭彩綾,更是要警告潛伏在暗處的窺視者。
否則在這荒無人煙的大漠之上,豈能安安穩穩走完全程?
若不露一手,怕是整個西北武林,仍把他當作那個靠出身撐場面的世家公子。
“竟能牽引天地之勢?沙漠之中憑空生出龍捲?”
厚重的轎輦緩緩前行,簾幕之內,端坐著宇內十二令總令主鐵海棠與其妻沈傲霜。
前方開道的是兩位威震西北的堂主:輕功卓絕的“天馬行空”晏三多,與掌力剛猛的“風雷手”秦宇。
後方百餘弟子緊隨,皆為江湖好手——六名藍衣弟子,武功已達一流之列;三十六名黃衣弟子,屬二流頂尖;七十二名灰衣弟子,俱是內外兼修、筋骨如鐵的硬功高手。
此乃宇內十二令總壇八成以上戰力。
畢竟風雷堡還需留守,若老巢遭襲,堂堂十二令也將淪為笑柄。
此刻,鐵海棠手持密報,眉頭緊鎖。
楊軒那一手顯赫手段,自然逃不過這位“西北王”的耳目。
僅僅一次武力示威,便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天下第一腿——風神腿!
單憑一式腿法便可撼動天地氣象,楊軒的實力,遠比傳聞中更為莫測。
“令主可是擔憂壓不住那位西公子?”
“非但壓不住,”鐵海棠緩緩搖頭,聲音低沉,“只怕反被他鎮住整個西北。
除非……我們所有人聯手圍攻。”
鐵海棠清楚,楊軒是那種真正有本事的人,膽識過人,武功更是深不可測,幾乎到了莫測高深的地步。
想憑自己與師兄郭白雲聯手壓制他?恐怕連一招都撐不過。
而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他這次出走,其實正是為了除掉自己的師兄。
“除非驚動天山上的那位,否則我們絕無勝算。”
……
“天山童姥?請那老妖婆出手?簡直是痴人說夢。”
當年鐵海棠初出茅廬,西北一帶便已有禁忌流傳,至今已不知多少年歲。
二十年光陰流轉,那人依舊如傳說般存在,盤踞天山,無人敢犯。
凡曾上山挑戰者,屍首被發現時皆是一擊斃命,死狀乾淨利落。
從未有人能在她手底下走過一遭。
哪怕那些在西北赫赫有名的頂尖高手,也盡皆折戟沉沙,屍骨無存。
“雖然棘手,但即便最壞的結果,對我們來說也是得大於失!”
畢竟敗了也不過是宇內十二令併入青龍會,他本人最多成為七位龍首之一。
這終究是個黑道聯盟,而非吞併收編。
鐵海棠深知其中分寸。
只因西北地處邊陲,遠離中原,他寧可做一方之主,也不願屈居人下。
“沒錯,這正是一次良機!”
……
不只是鐵海棠,所有收到訊息的西北豪強,臉色無不凝重。
以武引動天地之勢——這種事他們早有耳聞,當初雲海之巔,楊軒以排雲掌震懾群雄,已是驚世駭俗。
卻不料在這大漠深處,他竟又能憑另一門絕學撬動風雲。
雲無定形,風無形跡!
他們終於明白江湖中傳頌的那兩句箴言,也開始相信:楊軒另有殺招——天霜拳!
隨著隊伍漸近天山腳下,沿途所見武林人士日益增多。
甚至有不少西域高手穿越荒漠,自崑崙遠道而來,只為親眼見證這位中原第一人的風采。
“公子,天山到了。”
抬眼望去,群峰連綿,雪霧繚繞,寒松挺立於雲端之上,凜然不可侵犯。
山腳卻是一片秋草枯黃的原野,牧歌悠悠,牛羊成群,寧靜如畫。
便是楊軒,見此景象也不由唇角微揚。
玉羅剎重返天山,一為了解一段塵封已久的恩怨;二則另有圖謀。
此處牧場遼闊,牲畜繁多,歷來是北方商賈採購牛羊之地。
南北價差懸殊,利潤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