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前輩明示，此次李幫主究竟意欲何為？”
“無上天尊，此事還是由貧道代為說明吧。”
老道撫須開口：“近日李幫主暗中聯絡黑道幾大勢力，密議大事，圖謀一統武林。
我等此番前來，正是要阻止其野心膨脹，擾亂江湖秩序，特來懇請公子援手共抗。”
楊軒聞言，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不容動搖：
“真人見諒，楊某志在科舉仕途，並非江湖中人，無意捲入紛爭。
況且，在真人與喬兄眼中，李幫主或為禍亂之源；但在晚輩看來，江湖本就是弱肉強食之地，彼此傾軋廝殺從未停歇。
既無法治約束，何妨由一位強者出面整合？若有霸主能終結混亂，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我曾親眼見過李幫主的氣度，縱屬黑道魁首，亦不失梟雄風範。
對此，我不覺得有何不可。”
一番話落地，眾人心頭頓時陰雲密佈。
他們原想勸說這位少年英才聯手製敵，卻沒想到楊軒立場堅定，根本不為所動。
何況他本就不屬武林體系，不願插手也在預料之中。
“阿彌陀佛，公子此言差矣。”老僧合十低語，“我輩習武，旨在扶正祛邪。
若江湖落入狼子野心之人手中，不止武林動盪不安，甚至恐波及社稷安穩。”
“那又如何？”
楊軒淡然回望那僧人，唇角微揚。
佛門善辯，但他也不是任人說教的雛兒。
“文人以筆亂法，俠者以武犯禁。
在朝廷眼裡，無論名門正派，還是旁門左道，皆屬‘非法結社’一類。
與其放任江湖血雨腥風，不如有一位鐵腕人物收拾殘局。
只要結果清明，朝廷在乎的是秩序，而非掌權者是少林方丈，還是李沉舟、上官金虹。
他們要的是太平，而不是永無休止的仇殺。”
此語一出，滿座寂然。
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彷彿有人掀開了那層虛偽的道義面紗，露出赤裸的現實真相。
“或許諸位前輩以為我冷酷無情，但在我眼中，若李幫主真有能力統領全域性，未必不是江湖之福。
所謂霸主統一武林，維繫一方安寧。
而那些橫行肆虐、濫殺無辜的，無論是魔教妖人，還是黑道兇徒，本質上並無分別。”
真正的王者，從不以屠戮立威，真正令群雄臣服的，是駕馭人心的智慧。
若無這般手段，又豈能號令天下，穩居巔峰？
若大師邀我楊某共除邪祟、護持正道，我自當挺身而出，義無反顧。
可若是僅因黑白兩方爭權奪利，便要我充作刀鋒走卒，那這江湖紛爭，恕我難以輕易介入。”
“無上天尊！”
“阿彌陀佛！”
眾人聽罷，心知楊軒已無意插手此事。
他雖遠離江湖是非，卻洞悉世情，心中自有尺衡，不為外勢所動。
就連喬峰也並不怪責於他——立場不同罷了。
身為丐幫九袋長老，他必須站在正道一邊；而楊軒超然物外，不屬於任何陣營，自然無需捲入這場利益博弈。
說到底，權力幫、金錢幫雖行事凌厲，卻不曾犯下滔天罪行。
至於江湖廝殺？本就是家常便飯。
武林之中，滅門毀派之事屢見不鮮。
當年青城一脈血洗福威鏢局，百口盡歿，各大名門竟無一人出聲討伐；
而武當五俠牽連‘龍門鏢局’慘案，少林卻緊追不捨，誓要清算到底。
為何如此？不過私利作祟而已！
“但此事我也不會袖手旁觀。”楊軒語氣淡然，“只是我會依心而行，不受黑白立場拘束。”
話音落下，只見竹林起伏如浪，松風呼嘯似吟。
一片葉影搖曳之間，他的身影已然杳然無蹤，快得令人匪夷所思。
雲海翻騰，吞沒群山，唯有一道孤影靜坐於蒼茫天際之上。
今日雲勢格外厚重，浩浩蕩蕩如潮湧天河，無數山巔皆被淹沒其中，唯有三座高峰破雲而出，傲立塵世之外。
而楊軒所駐足之處，正是那至高無上的雲頂之巔！
此刻的他，彷彿與天地共鳴，身形在流雲間若隱若現，宛如化入自然。
風無形，雲無跡！
他所修習的三分歸元氣原就堪稱曠古絕學，更兼融合兩大奇功，暗合“摩訶無量”之境。
自昨夜子時起，他便於此地閉目靜修，參悟大道真諦。
濃霧升騰，漫天雲海鋪展四野，對常人而言不過是壯麗奇景，或許有人靈光乍現，創出一門絕技；
而對楊軒來說，這雲捲雲舒之中，藏著“無常”的意境，如同劍意之銳、刀魂之烈——
那是一種超越招式的境界，是武道更高層次的體現。
而在雲海另一側，一座同樣聳立雲端的山峰，便是此次決戰之地。
此刻峰頂早已人頭攢動。
九大派掌門齊聚，黑道魁首列席，武林宿老雲集……
就連慕容復也在黃山世家眾星捧月般的簇擁下登臨絕頂，靜待楊軒現身。
李沉舟獨立一側，目光遙投遠方，神情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動。
然而，當眾多頂尖高手看清慕容復面容的一瞬，心中戰意幾乎盡數消散。
先前尚有人見喬峰到場，還對慕容復抱有幾分期待——
北喬峰威名赫赫，東賭徒亦非虛名，南慕容即便稍遜，至少也能探明西公子深淺。
可如今一位一流高手竟欲挑戰絕頂強者，豈非荒唐？
在他們眼中，猶如猛獸環伺之中，忽然闖進一隻不知死活的野犬。
“西公子怎的還不露面？莫非怯場逃了？”
一道輕蔑之聲劃破寂靜，四周頓時譁然四起。
便是九大門派也為之面面相覷——他們心知肚明，這一戰毫無懸念。
楊軒實力擺在那裡，勝負早已註定。
“他早就在了，一群瞎眼之徒！”
忽有一聲冷哼響徹全場，萬丈雲崖之下，近萬人耳中皆如驚雷炸裂。
那股深不可測的內力震動虛空，無論是名門正派，還是黑道梟雄，望向李沉舟的眼神無不充滿忌憚。
“阿彌陀佛，李幫主可知楊公子所在？”
“他一直都在，只是你們修為不到，看不見罷了。”
順著李沉舟的目光望去，眾人只見茫茫雲海翻湧不息，茫然不解。
唯有幾位真正登峰造極之輩，瞳孔驟然一縮，眼中精芒閃動——
在那雲濤之上，隱約可見一道人影端坐虛空，仿若御氣而居，凌駕永珍。
雖氣息微弱，卻令在場眾人無不失神凝息，心頭一緊。
西公子！
“這一戰，其實已無必要，勝負早已分明。
江湖上向來有句話：
北喬峰，南慕容；西公子，東頑童，四人並稱，名動八荒。
李某曾親眼目睹西公子獨戰兩位絕世強者，從容不迫，先天真氣流轉如江河奔湧，威勢驚人。
今日在座的，想必也有當年目擊之人。
至於東頑童，武功自不必多言；上官幫主的實力，更是天下共仰。
唯獨北喬峰與南慕容，名聲響亮多年，卻少有真正壓服群雄的戰績。
不如就趁今日盛會，讓眾人開開眼界？”
李沉舟此言一出，原本冷清的氣氛頓時沸騰起來。
然而九大門派彼此對望，神色凝重——他們皆明白，這恐怕是李沉舟設下的局。
畢竟喬峰與慕容復皆為正道棟樑，若在此地交手，非但傷了同道情誼，更會損耗自家元氣。
“有趣。”上官金虹緩緩開口，“老夫倒覺得李幫主所言極是。
中原大地，龍潛虎伏，後起之秀層出不窮。
前輩高人多半退隱山林，而新一代俊傑亦是風起雲湧。
可也有些宵小之輩，披著猛獸皮毛，實則不過是野犬吠月。
今日何不借此良機，辨一辨真假？是虎是犬，難道還瞞得過諸位的眼睛？”
他目光緩緩掃過人群，最終在北喬峰與南慕容身上略作停頓。
此番結盟本為共抗外敵，但正道各方高手齊聚，暗流早已湧動。
喬峰身為丐幫新晉九代長老，聲望日隆；慕容復則坐鎮江南，廣結盟友，皆被視為中堅力量。
否則單憑一身武藝，慕容復又怎能在四大青年高手之中佔得一席之地？
“欺人太甚！”
剎那間，慕容復面色鐵青，怒火焚心。
他又豈聽不出上官金虹話中譏諷？幾乎當眾指著他的臉，斥其為冒牌貨色！
四周群雄雖心知肚明，卻無人出言相護。
並非冷漠無情，而是清楚得很——四人之間的差距已然拉開，慕容復不僅落在末位，如今連追趕的影子都快看不見了。
“在下姑蘇慕容復，願向上官幫主討教高招。”
“哦？生死不論？”
上官金虹唇角輕揚，笑意森然。
他素來出手不留餘地，除非對手旗鼓相當，否則極少給人活路。
一時之間，全場鴉雀無聲。
誰也沒料到，竟會是他親自出手？
“老匹夫拿命來！”
嗆啷——
怒意衝頂，慕容復再難忍耐，青霜古劍猛然出鞘！
寒光乍現，劍氣如霜，那一劍似羚羊掛角，無跡可尋，角度、力道、速度皆臻化境，快得只餘一道殘影破空而至。
“好！”
喝彩聲尚未落地，上官金虹身形微側，已避過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