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禪師收下金子,親自引路,將一行人帶往後院。
那是一處獨立小院,背倚青松翠竹,側臨深淵幽澗,環境清幽,位置極佳。
老和尚心細如髮,深知美人同行,混居不便,故特許他們獨居此地。
“此院本為待客所設,公子若有需要,儘管開口。”
“多謝大師成全。”
楊軒又遞上一錠黃金,微笑道:
“方才那筆是香火,這筆是食宿之資,請您務必收下。”
“施主慷慨,老衲感激不盡。”
須知他們身上隨便一塊玉佩,價值便逾千金,區區十兩黃金,對無相禪師而言不過是彼此尊重的禮數罷了。
並非貪財,而是人情往來。
待老和尚離去,明月心眸光微閃,低聲道:
“公子,這老和尚……不簡單。”
她身為四大侍女中的智囊,耳聰目明,早已察覺老僧舉止沉穩,內斂含光,一身禪定功夫已達化境。
“我明白你的顧慮。
無相禪師乃當世高僧,武功之高,不遜東廠曹正淳。
我之所以選此地落腳,正是為了借他之勢。
若有意外,亦可託付雲羅安全。”
“公子思慮深遠!”
眾人環顧院落:坐南朝北,東、南、西三廂齊備,容納七八人毫無侷促。
楊軒牽著雲羅郡主之手,徑直步入南廂房。
自此,楊軒駐錫無相寺的訊息如風傳遍黃山。
江湖震動,各方勢力悄然騷動。
那位名震天下的“西公子”,哪怕背上“負義忘婚”的罵名,其身份依舊無人敢輕視。
朝廷探花郎!道門大宗師!
任何一項頭銜,皆足以撼動九州風雲,震懾武林群雄。
更何況,人心自有公道。
十年前父輩訂下的姻盟,當初楊軒年少無力抗爭;如今他功成名就,正值婚娶之齡,而對方仍是豆蔻孩童——此事究竟孰是孰非,旁人心裡也有桿秤。
若是換作他們自己,怕是也會選那明豔動人的雲羅公主,而不是一個尚在懵懂年歲的幼女。
更何況慕容復所謂的“青梅竹馬”,兩人年紀差了何止一輪?十歲有餘,甚者十三四歲之遙。
這哪裡是甚麼兩小無猜?分明是借情之名,行誘童之實。
那些起鬨圍觀之人,嘴上指責楊軒“負義背信”,可真正清醒的江湖人,心底早已唾罵慕容復禽獸不如,竟將少女當作玩物,一步步豢養於掌中。
“無量天尊,武當紫陽,特來拜見‘西公子’!”
“阿彌陀佛,少林玄難,前來求見公子!”
“丐幫喬峰,恭請一晤!”
不過片刻之間,一道道聲音自密林深處傳來。
原本閉目靜坐的楊軒緩緩睜眼,起身立於竹梢。
他心知這些人遲遲不踏入此地,是出於禮數——為避女子之嫌。
在大多數人眼裡,明月心等四位侍女仍是金枝玉葉的千金小姐,縱使會些拳腳,也不過是閨閣中打發時光的花拳繡腿,或是富貴人家嬌養出來的小姐功夫。
作為名門正派、響噹噹的俠義人物,他們自然不願貿然闖入,衝撞了楊軒帶來的女眷。
但他們並未走遠,皆隱於後方那片幽深竹海之中。
一旦有變,便可瞬息而至,出手相援。
竹影重重,風聲如潮。
一道道身影藏匿其間:有人踏足翠浪之巔,有人伏身松濤暗湧之處,也有人靜立奇巖空地之上……
忽然間,天地變色,狂風驟起,一道龍捲憑空撕裂林間寂靜,竹海翻騰如怒海掀波。
尋常人或以為是天公震怒,可此處無一庸手,最差也是江湖頂尖的高手。
當他們看清那旋風中央若隱若現的人影時,無不心頭劇震,神色大變。
能以武引動天象?這般境界,莫非便是“西公子”的真實修為?
別說各派掌門為之駭然,就連遠遠觀望的南慕容,此刻也是瞳孔緊縮,難以置信——楊軒的武功,竟已臻至此等地步?
“晚輩楊軒,見過諸位前輩。”
不知何時,那最高處的竹尖之上,已立著一道修長清逸的身影。
十餘丈高的玉竹纖細欲折,隨風輕顫,可在那人腳下卻穩如磐石。
他的身軀彷彿沒有重量,如同一片落葉棲於枝頭,隨風欲飛卻又紋絲不動。
眾人皆知,這是輕功已達化境的徵兆。
單憑這一手,便已凌駕全場,無人可及。
哪怕是傳說中的盜帥楚留香、神偷白展堂,怕也難以做到如此舉重若輕。
輕功不止看速度與距離,更在於對自身形骸的掌控——如鴻毛般無跡可尋,絕非僅靠踩繩走索便可比擬。
“傳聞西公子精通拳、掌、腿三大絕學,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竹林間人影閃動,穿紫綬八卦袍的道門真人、披赤紅袈裟的少林高僧、氣勢逼人的武林豪傑紛紛現身。
所有人目光凝重,齊齊望向那立於林海之巔的少年。
腿法或可為“踏雪無痕”般的輕靈身法,亦或是譚家腿功那般剛猛霸道的攻伐之術。
而楊軒此前曾在全真重陽宮展露過一門驚世腿技,如今再配上這出神入化的輕身功夫,
顯然,他的“腿功”遠比眾人所想更為可怕。
“前輩謬讚,方才所施,不過是晚輩習練的風神腿中‘風無相’之境。”
風神腿!
繼古墓之主之後,楊軒這是第二次在眾目睽睽之下道出此功真名。
先前那撼動天地的異象尚未平息,眼下又聽聞“風無相”三字,
眾人頓時明白——此腿法確有通天之能,足以躋身絕世神功之列。
“阿彌陀佛,公子實乃福緣深厚!”
玄難上次聽玄空、玄燁提及楊軒修煉先天神功,已是震驚不已。
彼時他以純陽罡氣催動少林絕學,不僅威力更盛原版,連招式氣象都似更合正宗。
卻不料今日一門風神腿,竟也不遜色分毫。
須知,這只是“拳、掌、腿”三絕之一,其餘兩項想必同樣登峰造極,至少與此功同階並列。
“讓前輩見笑了,適才之舉,實屬無奈獻醜。”
行事可以張揚,為人卻需謙退。
低調是楊軒一貫的作風,但在這黃山之巔,群雄匯聚、人心詭譎之地,若無壓場之力,恐怕轉眼就會被各方勢力吞噬殆盡。
所以他現身的方式,霸氣、驚豔、震懾四方——只為讓天下人知曉:此人不可輕辱,更不可欺。
“今日老道總算明白了甚麼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唉,老矣,老矣……”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輕嘆搖頭。
武當梯雲縱本就是道家輕功翹楚,精妙絕倫。
練至極致,可凌空拔起三四丈,踏虛而行。
可與眼前這人在竹尖上如羽停駐的境界相比,終究還是差了一籌。
三四丈的距離聽來似乎不算驚人,但要知道,這可是不借任何外力、單憑左腳踏右腳便能凌空而起,直衝三四層樓高的絕技——這正是江湖中頂尖的輕功身法,武當門下核心弟子皆可修習的秘傳。
至於少林的“一葦渡江”,亦是威名赫赫,雖為橫向飛躍,卻同樣令人驚歎。
何謂江面?最窄處也逾百米,尋常寬度動輒百丈,甚至更廣。
在如此滔天水勢之上踏葉而行,豈是等閒?
“真人取笑了,晚輩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
話音未落,楊軒目光轉向身旁那魁梧豪放的大漢,嘴角微揚:
“喬兄竟也到了,自長安一別,算來已有兩載光陰。”
如今的喬峰不過二十六七歲年紀,容貌卻顯滄桑,早已透出三十餘歲的沉穩氣度。
畢竟丐幫子弟素來不拘小節,喬峰更是不在意外表修飾。
且他武功已臻至巔峰之境,顯然當年之事對他觸動極深。
正因如此,他才得以在短短數年間將慕容復遠遠甩開,拉開了難以追趕的差距。
“兩年不見,公子風采依舊。”
“喬兄反倒愈發神采逼人!”
“哈哈哈……”
二人相視大笑,笑聲爽朗,引得四周群雄紛紛側目,眼中不由流露幾分敬畏。
能讓楊軒親自稱道的人物,又豈會是泛泛之輩?
年輕一代四大高手之中,楊軒與喬峰、成是非私交甚篤,唯獨與南慕容之間埋著一段難以化解的舊怨——
奪妻之恨,刻骨銘心!
“諸位前輩駕臨寒舍,明日便是決戰之時,能得各位親臨見證,小子倍感榮幸。
只是不知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阿彌陀佛,公子久居廟堂之外,不知江湖風雲,也在情理之中。
然公子可還記得‘李沉舟’此人?”
“自然記得。
當年長安城外匆匆一面,雖僅驚鴻一瞥,卻至今難忘。
若彼時對上李幫主,我勝算不足三成;可若這些年來他未曾精進,如今再戰,我已有十足把握。”
十足把握!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震。
短短兩年,竟能從三成躍至十成?可見楊軒並非止步不前,而是突飛猛進,遠超常人想象。
這已非簡單的超越,而是徹底的壓制,比起成是非所謂的“略勝一籌”,實則拉開了一段巨大的鴻溝。
“阿彌陀佛,公子天縱奇才,實乃後生可畏。”
四下高人無不歎服,心中震撼難平。
在場者不乏成名多年的老輩宗師,而楊軒本就在絕頂行列中佔有一席之地,當年更曾以一人之力重創兩位頂尖高手。
誰料這才兩年光景,實力竟再度登峰造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