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上官海棠看了,也不由心頭一震。
但她很快想起此前的情報:
楊軒回鄉後確實設過私塾,但只當消遣,隨時可能停辦。
“今日先生有客來訪,你們照常自習即可。”
“是,先生!”
課一結束,楊軒便領著三人步入後書房。
剛落座,他忽然抬頭,眉峰微鎖,語氣漸沉:
“兩位既然來了,何不下來一敘?躲在屋簷上吹風,豈不讓外人說我楊家怠慢賓客?”
話音落下,室內氣氛驟變,眾人神色各異。
緊接著,楊軒耳畔掠過一絲破空之聲,轉瞬遠去。
他目光淡淡轉向雲羅郡主。
皇家貴女出行,怎會沒有高手暗中守護?
那兩人必是貼身護衛,且武功絕不在江湖二流之下。
“走了,應該是暗中隨行的侍衛。”
楊軒一番話罷,上官海棠與雲羅郡主皆是一愣,臉上先是驚色浮現,旋即又若有所悟地平靜下來。
二人目光不約而同落在楊軒身上——這一路同行,她們竟毫無察覺身後有人潛伏,可楊軒卻早已洞悉於心。
如此敏銳的感知,其武功之高,實在令人咋舌。
“楊公子果真了得,竟能這麼快就察覺到暗處藏匿的高手。”雲羅輕聲開口,語氣中難掩欽佩。
楊軒淡然一笑:“姑娘過獎了。
我所修習乃道門玄功,講究與天地共鳴,對周遭氣機流轉尤為敏感,些許異動,自然難以逃過感知。”
“哦?”上官海棠眸光微閃,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她心中清楚,眼前這位青年絕非尋常之輩,單論修為,恐怕已不下於自家兄長段天涯,亦或歸海一刀那等頂尖人物。
這時,雲羅按捺不住,急忙追問:“楊公子,我們此次前來,實為打聽成是非的下落,不知你是否有所耳聞?”
“成兄?”楊軒搖頭輕嘆,“他性情灑脫,離楊家後便浪跡四海,行蹤飄忽,我又怎會知曉他在何方?”
見兩人神情微黯,他又緩緩解釋道:“想必二位是因他曾暫居楊府,便以為我與他交情匪淺。
若為此而來,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難道並非如此?”雲羅略顯疑惑。
“實不相瞞,我與成兄相識不過數日,初時也只是對其武學造詣心生好奇,才邀他切磋探討,並無深交。
所謂同住一屋,也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
“切磋武藝?”上官海棠微微眯眼,“那敢問楊公子,若論真實戰力,你與成是非相較,又當如何?”
這個問題頗為尖銳。
畢竟朱無視並未將楊軒出手的任何記錄交給密探,他的底細至今仍是個謎。
然而楊軒並未迴避,甚至坦然回應——從成是非離開那天起,他便沒打算徹底隱藏實力。
唯一刻意遮掩的,不過是那門“先天罡氣”。
至於其餘功夫,適當顯露反而能混淆視聽,讓人誤判他的真正依仗。
須知,真正的殺招,從來不在招式本身。
再高的武功,也擋不住一刀致命;縱是鐵打之軀,沒有金剛不壞護體,終究不過血肉之軀。
於是他淡淡道:“若成兄不用金剛不壞神功,我勝之不難;若他施展此功,則短時間內勝負難分。”
此言一出,上官海棠瞳孔驟縮,雲羅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她們曾親自試過那門神功的威力——三大密探聯手,尚且被成是非壓得喘不過氣。
如今楊軒竟說能在同等條件下與其抗衡,豈非意味著,她們合力亦非其敵?
“奇怪嗎?”楊軒看著神色震動的上官海棠,從容說道,“其實以你的見識,早該看出我並非泛泛之輩。
只是師承隱秘,不便明言罷了。
若說出根源,反倒容易惹來風波。”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想來你也聽過終南山上的兩門失傳絕學——先天功,九陰真經。”
“甚麼?!”上官海棠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雲羅卻不解其意,只覺這名字聽著耳熟,卻不知其中分量。
而上官海棠卻在剎那間心頭一震,彷彿許多事終於有了答案。
先天功!九陰真經!
那是連全真教都已斷傳數百年的至高武典,一旦現世,足以掀起整個武林的腥風血雨。
若是讓教中長老得知楊軒身懷此技,怕是要親自登門問責,誓奪秘籍。
更何況,據她所知,當年楊軒為求一門入門心法,還曾捐銀萬兩香火錢。
如今卻說掌握了比基礎功法高出不知多少倍的絕學……這其中因果,複雜難言,她也不好多加置喙。
“當年府試之際,我在終南山清虛觀閉關溫書,偶然得見《全真大道歌》殘卷,自此踏入內功之途。
數年苦修,鄉試之時已有小成,內力在江湖中也算一流,可惜拳腳套路粗淺,僅堪三流。”
他語氣平緩,彷彿講述他人故事:“後來在山中奇遇,有幸獲授那兩部失傳武典。
這也是為何我會前往明月峽的另一緣由——在那裡,我一邊兌現承諾,一邊潛心修煉,進展神速。
待出谷之時,兩門神功均已初窺堂奧。”
“原來如此。”上官海棠聽完,雖未全信,卻也找不到破綻。
終南山的確留有這兩門絕學的傳說,古籍殘頁上亦有記載。
楊軒的說法,未必可信,但也無法輕易否定。
她默默記下這些話,心想:一切真假,日後自會有水落石出之時。
雖拜入全真門下,卻未得其真傳心法。
若楊軒所修果真是那兩門絕學,倒也解釋得通,至少可暫且打消對他的疑慮。
但一旦他真正修煉之事洩露,勢必會與全真教生出嫌隙,甚至引火上身。
名義上,他不過是全真教一名俗家掛名弟子罷了。
可細想來,不過短短數年,竟能將全真心訣練至一流高手的內力境界,這般天賦,實屬江湖罕見。
“這麼說,你功夫很了得?”
雲羅郡主一雙眼亮晶晶地盯著他,滿臉好奇。
楊軒一眼便知她是個痴迷武藝之人,不由輕笑回應:
“略懂皮毛而已。”
“略懂皮毛……那能打贏大內密探嗎?”
“呵呵……”
楊軒不置可否,只淡然一笑。
真正讓他有所忌憚的,唯有朱無視那詭異莫測的吸功大法。
至於先天罡氣,防禦之強堪比金剛不壞,本就是立於不敗之地的頂尖護體神功。
此前他自忖實力已在成是非之上,區區密探,自然不在話下。
“先天功乃道家全真一脈的無上絕學,當年華山論劍,王重陽真人憑此技壓群雄,奪得‘中神通’之譽;
而《九陰真經》據傳出自前朝一位飽讀道藏的翰林學士,晚年悟道而成,集道家武學之大成。
江湖傳言,得此經者,可橫行天下,問鼎第一。
昔年五位絕頂高手齊聚華山,爭鋒相對,為的便是這一卷經書。
可惜王真人仙逝後,不僅《九陰真經》失蹤,連先天功也自此失傳,湮沒於武林。”
上官海棠凝視著楊軒,眸光微沉,隱隱透出戒備。
這兩門早已絕跡的武功重現人間,牽動的不只是全真教的風雲,更可能掀起整個江湖的血雨腥風。
而云羅郡主聽完這番話,眼中頓時迸發出熾熱光芒。
先天功固然玄妙,但“得九陰者可稱第一”的傳說,對她這樣一個武道狂人而言,無疑是一場無法抗拒的誘惑。
“上官公子過獎了。”
……
臨近午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楊軒聞聲起身,含笑相迎:
“貴客臨門,飯菜已備,請!”
“有勞楊公子。”
上官海棠與雲羅郡主並未推辭。
此行雖未能探得全部底細,卻也算另有收穫。
廳中圓桌之上,幾道菜餚清淡雅緻,若是後世人見了,定會驚歎不已——
龍井蝦仁、雞豆花、芙蓉雞片、牡丹魚片……
雖非御膳規格,但在當下已是極為新奇精緻的佳餚。
就連見多識廣的上官海棠,也認不全桌上菜品。
唯有一碟片好的烤鴨尚能辨識,可那旁配的麵醬、小菜與薄餅的吃法,卻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這些菜,都是你創的?”
“閒來琢磨些口味罷了,還請入座品嚐。”
二人落座,望著滿桌陌生菜餚,一時竟有些遲疑。
好在她們並不擔心飲食安全——楊軒並無加害之意。
“這幾道菜看似樸素,實則工序繁複。
家中廚人手藝尋常,若有不合口味之處,還望包涵。”
“無妨。”
上官海棠輕輕搖頭,毫不在意。
楊家只是鄉間小地主,廚師自然算不得名家,頂多比從前的李大嘴強些。
但這些人皆是楊家長輩舊僕,忠心可靠,因此楊軒才肯將這些獨門菜譜交予他們操持。
“這道名為‘牡丹魚片’: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請慢用。”
“請。”
魚片入口清脆鮮嫩,香氣撲鼻,二女頓時眼前一亮。
這些菜雖色相清淡,實則道道葷料精製,卻毫無油膩之感,清爽怡人,滋味絕佳。
比起宮中御膳或官府宴席的厚重濃烈,她們反倒更偏愛這種清新不膩的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