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色身影掠過牆頭,不走正門,直奔後院。
楊軒一聽動靜便知是誰:“哦,白兄,可是客棧來了貴客?”
他知道,若非要緊之事,白展堂斷不會輕易離開同福客棧,更不會這般行蹤詭秘。
“您真是料事如神!咱們店裡來了一位高人,還是官面上的!”
“官府的人?”
楊軒眉峰微蹙。
無論吉凶,此刻他都不願牽扯進朝廷事務。
而且對方先去的是同福客棧而非楊府,顯然目標並非自己。
“來意如何?”
“看不透。
但他腳上穿的靴子,可是大內才有的制式,連紋路都是皇家專屬。”
身為盜聖,白展堂對官差裝束極為敏感,一眼就能分辨出處。
“大內出身?”
就連楊軒聞言也為之一震。
不多時,他隨白展堂趕至同福客棧,只見一名青年正坐在桌前狼吞虎嚥。
最令人咂舌的是,他竟點了一整盤早已售罄的滷煮——那是專留給自傢伙計的最後一點存貨。
可當白展堂瞧見那雙靴子,哪還敢藏私,立刻命人全部端出。
“是他!”
楊軒望著那人埋頭吃喝的背影,頓時認出了身份。
沒想到當年縱橫江湖的人物,竟會落腳於此。
“楊老爺認識此人?”
“近來京城傳言,二十年前‘不敗頑童’古三通的傳人重現江湖,旋即又銷聲匿跡。
沒想到,竟到了我們七俠鎮。”
“古三通?那個不敗頑童?”
白展堂失聲驚呼。
那邊青年——成是非——一聽到“古三通”三字,猛然抬頭,目光如電,直射向楊軒與白展堂所在的方向。
楊軒見成是非望過來的眼神,微微頷首,隨即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白展堂則轉過身去招呼其他食客,看似專注,眼角餘光卻始終沒離開兩人的一舉一動。
“你到底是神猴那邊的,還是曹公公的人?”
“都不是。
要論歸屬,倒不如說你闖進了我的地界——譬如這間客棧,本就是我名下的產業。”
這話一出,成是非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打量起楊軒來,多了幾分興味。
“你這路子可真夠寬的……不過你家這滷味下水,確實香得沒話說。”
“喜歡就好。”楊軒笑了笑,語氣忽地一沉,“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一來,可是給我惹了大麻煩?”
他話鋒陡轉,神色已帶質問之意,成是非不由得怔住。
“京城那檔子事還沒收場?明裡是你攪了他們的局,暗中卻是我在拆他們的臺。
原本他們顧不上我,現在你倒好,直接把禍水引到我門口來了——咱倆有仇?還是有人故意把你往這兒送?”
“你說甚麼?”
成是非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楊軒。
他原以為對方頂多是個有點背景的店主,哪想到竟牽扯得這麼深?
“我不懂你在說甚麼。”
“烏丸是我救下的,出雲國使團遇襲的事,也是我遞的密報。
現在,明白了嗎?”
成是非心頭猛然一震,仔細回想,隱約記起些風聲。
再一琢磨,整件事頓時清晰了幾分。
“出雲刺客不過是幌子,背後若沒有朝中勢力暗通訊息,哪能如此周密?如今我們兩個都壞了他們的好事,你覺得他們會善罷甘休?”
“那還用說?”成是非喃喃接道,聲音卻有些發虛,“定會視我們為眼中釘,恨不得扒皮抽筋、碎骨挫魂……”
說得越狠,他背上的冷汗越是滲了出來。
這些後果,他此前從未細想,此刻聽來,寒意直透骨髓。
……
“不至於吧?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楊軒瞥了他一眼,見他嘴上嬉皮笑臉,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實則心思靈透。
否則當初也不會獨自抽身離開京城那個龍潭虎穴。
更何況如今的成是非,縱然未能將古三通的內功盡數化為己用,實力也已不容小覷。
江湖上能稱頂尖者,哪個不是一方雄主?
“憑你的本事,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但聽說你得了古三通的金剛不壞神功,而我所修的‘先天罡氣’,乃是道門至高的護體絕學。
佛與道之間,不妨較量一番——是金身無瑕,還是罡氣護體更勝一籌?”
“比武?別別別,我這點功夫上不得檯面。”
“是嗎?”
楊軒不再多言,笑意依舊掛在臉上,可那股壓迫感卻不容忽視。
成是非看著他溫和的笑容,心裡卻泛起一股涼意——這架勢,分明是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了。
先天罡氣?他從沒聽過這門功夫,也不曾在誰身上察覺過類似氣息,但眼前之人絕非等閒。
“你帶來的麻煩,咱們就用一場切磋了結。
你若贏了,今後在這客棧吃喝全免,美酒佳餚任你享用,如何?”
“這……”
成是非略一遲疑。
同福客棧雖不及御膳房那般奢華,飯菜卻合胃口,煙火氣足,吃得踏實。
況且若真如楊軒所言,自己確實連累了他,這點要求也算合情合理。
“行吧,依你。”
楊軒隨即叫了一盤紅燒豬蹄,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補充體力。
比試之前,血肉之物最能蓄力養氣,豬蹄燉得軟爛,入口即化,最適合調息運功。
一刻鐘後,兩人起身離店。
除了尾隨在後的白展堂,其餘暗處盯梢的探子,剛出七俠鎮便被甩得不見蹤影。
至於白展堂隱於暗處,並非防備楊軒或成是非,而是提防那些藏在陰影裡的耳目。
翠微山深處,怪石嶙峋,草木蒼莽。
楊軒選了處地勢險要、四野空曠的山谷,百丈之內毫無遮蔽,視野開闊,便於應對突發變故。
再加上白展堂在外圍遊走警戒,若有異動,也能及時示警。
此時,楊軒轉身面對成是非,眸中戰意悄然燃起。
金剛不壞神功,乃武林中罕見的護體至寶;而先天罡氣,亦是道家千錘百煉的防禦巔峰。
佛門金身與道家罡氣,究竟孰強孰弱,今日正好一試。
“就在此處。
早聞金剛不壞之名冠絕天下,今日我倒要看看,是否真能萬法不侵!”
話音未落,楊軒體內真炁奔湧而出,周遭數丈沙礫無風自動,塵土輕揚。
五尺之內,一股無形氣勁緩緩凝聚,如罩如幕,隱隱透出凜冽威壓。
數月光陰流轉,隨著先天功的不斷淬鍊,楊軒體內的先天罡氣亦是突飛猛進,節節攀升。
冥冥之中,一縷若有若無的紫霧繚繞身畔,在他周身緩緩盤旋,似夢似幻。
感受到那股迫近的威壓,成是非神色驟然一緊,呼吸也為之凝滯。
“變身!”
金剛不壞神功的內勁頃刻間遍佈四肢百骸,一股剛猛至極的力量自丹田噴湧而出,彷彿洪荒巨獸甦醒。
剎那之間,他通體泛起金光,宛如一尊由真金鑄就的戰神,由內而外透出不可撼動的氣勢。
這門護體神功,防禦如山嶽難摧,攻勢若雷霆萬鈞。
不止楊軒為之側目,遠在一旁觀戰的白展堂見到此刻化作“金甲戰軀”的成是非,也是瞠目結舌,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這不是甚麼銅人陣法中的傀儡守衛,而是真正意義上肉身成金的體現!
即便是少林傳承已久的金剛不壞神功,他也從未聽聞竟有如此異象——竟能令修煉者外形蛻變、氣血凝實如金!
“有意思。”
楊軒率先出手,身形一閃,已掠過數丈距離,抬手便是大伏魔拳。
拳風裹挾純陽之氣,猶如江河決堤,勢不可當。
那一拳打出,天地彷彿都為之震動,勁風呼嘯間如同神龍騰空,咆哮而出。
“大力金剛拳!”
面對這等壓迫,處於金身狀態的成是非毫不退讓,右拳瞬間凝聚赤紅如焰的陽剛勁力。
在金剛不壞體的加持下,這一拳爆發出的威力更是撕裂空氣,發出雷鳴般的炸響,已然成為他目前最強的一擊。
轟——!
雙拳相撞,一聲巨震撕裂長空,宛如驚雷炸裂於耳畔。
兩股雄渾勁力猛烈交鋒,飛沙走石四濺,腳下的巖地寸寸崩裂,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當!
相較之下,成是非略顯劣勢,被楊軒順勢再補一拳,整個人向後暴退。
然而金剛不壞體堅如磐石,只聽得一聲金屬般的撞擊迴盪,成是非雖退卻不傷,反而冷笑瞥了楊軒一眼——尋常攻擊,根本破不了他的防禦。
可楊軒的拳頭上附著先天罡氣,縱使無法破防,那震盪之力仍如針刺骨髓,饒是成是非也忍不住暗中咬牙。
“好一個金剛不壞體!”
楊軒立於原地,周身罡氣流轉不息,衣袍獵獵作響,唇角微揚,淡然道:
“我的內力勝你一籌,你的護體之術確有獨到之處。
但接下來,就看看你的攻勢——能否擊穿我的先天罡氣屏障!”
先天罡氣?
一聽此言,連成是非也不禁心生疑慮:這傢伙是真的要站著不動,任由自己全力一擊?
只見楊軒穩穩佇立,周身五尺之內,罡氣翻湧成牆,狂風捲起黃沙,圍繞著他形成一道無形結界。
成是非不再多想,踏步上前,一拳直出,簡潔乾脆,毫無虛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