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女孩，兩個小男孩，他們的臉頰、手臂，佈滿了燙傷的痕跡，還有鞭打留下來的疤痕。
浮腫、生瘡、流膿，哪怕死了，這些傷痕與痛疼，也跟隨著他們，深深烙進了他們的靈魂。
裴昭沅見他們圍著自己嘰嘰喳喳，挨個摸了摸他們的腦袋，同時，一縷縷魂力從她掌心飄出，鑽進孩子們的身體，修補著他們的傷痕。
裴昭沅：“還疼嗎？”
幾個小孩正在嘰嘰喳喳，突然聽到這三個字，寂靜了一瞬，又繼續嘰嘰喳喳，“姐姐看不到我們，這句話肯定不是問我們。”
“我們已經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
“死了就死了，死了就不用捱打捱餓，就不疼了。”
裴昭沅緩緩蹲下身，捏了捏其中一個小女孩的臉，“還疼嗎？”
真實的觸感傳來，小女孩對上裴昭沅那雙鳳眸，緩緩眨了眨眼睛，“姐姐，你在跟我說話嗎？”
裴昭沅點頭：“嗯，我能看見你們。”
小女孩瞬間瞪大了眼睛，“你竟然能看到我們，還能碰到我！”
另外一個小男孩震驚了一瞬，連忙擠過來，揚著小腦袋，“姐姐，我方才很疼的，但現在不疼了。”
裴昭沅：“不疼就好。”
小女孩歡喜笑道：“姐姐，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裴昭沅：“我來晚了。”
小女孩一把保住裴昭沅的大腿，可她觸碰不到裴昭沅，小身子直接往前栽倒，“啊！”
裴昭沅一把拉住她，穩住她的身子，“站穩了。”
小女孩心有餘悸，連忙拍了拍小胸膛，隨即搖搖頭，“姐姐，你方才幫我們教訓了朱廷大壞蛋，你來得一點都不晚。”
朱廷見裴昭沅突然停下不走了，且蹲下去對著空氣又摸又拍，還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愣了愣。
裴小姐……這是在幹甚麼？
她腦子有病嗎？
朱廷小心翼翼道：“裴小姐，您還去後院嗎？”
裴昭沅沒理他，放出了一隻小紙人，讓小紙人去順天府報官，隨即繼續問幾個小鬼，“你們如何死的？”
小女孩聞言，怨氣瞬間爆發，怒指朱廷，“他經常虐待我，不給我吃飯，他還摸我，我不喜歡，就反抗了他，他生氣打死了我。”
小男孩也憤怒道：“他也摸我，他很喜歡摸我，天天都要摸，我很不舒服，我不按照他說的做，他便打我，我被打得好痛啊。”
另外三個小鬼也一臉憤怒地說了自己痛苦的遭遇。
無一例外，都是被朱廷打死的。
朱廷掌控著這些小孩的生死，他明面上仁慈和藹，善待孩子，背地裡，卻是個畜生不如的東西。
裴昭沅：“他會遭到報應的。”
幾個小鬼紛紛笑了。
朱廷頭皮發麻，“裴小姐，你在跟誰說話？”
裴昭沅站起身，淡淡瞥向朱廷，“與曾經死在這裡的小孩說話。”
朱廷：“！！！”
這話是甚麼意思？
裴昭沅見到了甚麼？
還是說，她知道了甚麼？
朱廷斂下心虛，嘆了口氣，“有些小孩體弱多病，被送到這裡時，已經去了半條命，我請了大夫醫治他們，卻還是沒能治好他們的病。”
裴昭沅：“帶路。”
朱廷：“……”
真是陰晴不定的女人，太難伺候了，還是趕緊把她送走吧。
朱廷帶裴昭沅去了後院。
幾個小鬼跟在他們身後。
後院佈置得像一個小學堂，傳來了朗朗讀書聲，還有練武場。
朱廷笑道：“孩子們十分刻苦，每日都拼命讀書，只是衣食住行都需要花錢，生病需要花費更多，幸虧有大善人捐了錢資助這些孩子。”
他在暗示裴昭沅多捐點錢。
裴昭沅在後院逛了一圈，看到坐在屋內讀書的孩子都穿著乾乾淨淨的衣服，他們眼裡全是渴望。
明面上看，慈幼局沒甚麼問題。
若不是裴昭沅能看到各種怨氣、黑氣，她都要被騙過去了。
裴昭沅徑直走向東北角。
朱廷一驚，“裴小姐，那邊是柴房，柴房骯髒，恐怕會弄髒了您的衣裳，我帶您去練武場看看吧。”
裴昭沅：“我就要去柴房。”
朱廷：“！！！”
他的身子，不知何時出了一身冷汗，手腳也有些發軟。
不行，不能讓她去柴房。
朱廷語氣帶上了幾分強硬，“裴小姐，您是慈幼局的善人，我已經帶您逛遍了慈幼局，您也看到了孩子們的生活，他們都過得很好。”
幾個小鬼憤怒，“朱廷大壞蛋，你說謊騙人。”
朱廷明裡暗裡勸裴昭沅離開。
裴昭沅根本不聽他的，抬腳走向柴房。
朱廷眼神沉了下來。
這個女人，敬酒不吃吃罰酒。
朱廷對暗處揮了揮手，十幾個護衛從四面八方走了出來，圍成一個圈，攔住了裴昭沅的去路。
朱廷微笑道：“裴小姐，有些地方，不是您能去的。”
五個小鬼看到那些打手，都有些害怕，但見裴昭沅被圍住，還是緊張地飄到裴昭沅身邊，把她護在身後。
小女孩站在裴昭沅面前，著急道：“姐姐，快走。”
“姐姐，朱廷大壞蛋怕你發現他的秘密，你快走，不然他會打死你的，你是好人，我不想你死。”
裴昭沅視線掃過那些護衛，隨後在朱廷緊張的目光下，揮出一道靈力，毫不留情打向了那些護衛。
護衛只是普通人，哪裡招架得住？
不過眨眼間，護衛全都倒下了，“砰砰砰！”
連反抗的能力也沒有。
後院瞬間安靜了。
朱廷驚恐地瞪大了雙眼，“裴小姐，你——”
裴昭沅反手甩出一張禁言符，“呱噪。”
朱廷頓時說不出一句話，他看到倒地不起的護衛，再看態度強勢的裴昭沅，心裡更慌了。
裴昭沅如此囂張，恐怕是發現了甚麼不該發現的事情。
五個小鬼見護衛都倒下了，忍不住歡呼雀躍，“姐姐好厲害。”
裴昭沅去了柴房，開啟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群小孩。
三歲到十歲不等。
他們被綁住了手腳，堵住了嘴巴，被迫塞到這個狹小的柴房，空氣中充斥著濃郁的血腥味。
他們臉頰凹陷，瘦骨嶙峋，穿著骯髒破爛的衣裳，眼神或麻木、或憤恨、或絕望。
他們是被遺棄的小孩，不聽話，被丟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