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搖頭:“不可能。”
他兒子如此優秀,怎會不在榜上,一定是下人看漏了。
下人無法,只能繼續去找。
裴昭止聽到自己不在榜上,也沒有甚麼表情。
丁氏臉色發寒,知道裴昭禮考中榜首之後,臉色更難看了。
一個殘疾十年的廢物也能考中榜首,她兒子為何不行?
丁氏看到大房一家子的笑臉,只覺得刺眼,心裡極為不舒服。
丁氏:“繡繡,過來。”
裴昭繡疑惑地走過來,“怎麼了?哥哥沒有上榜嗎?”
丁氏:“我派人去看了。”
裴昭止淡淡道:“沒有上榜就是沒有上榜,娘,接受事實吧。”
丁氏看到他這副死樣子,猛拍桌子,“裴昭止,我對你寄予厚望,你卻沒有考中,你太讓我失望了。”
裴昭止低頭,“是我的錯。”
裴昭繡蹙眉,擋在裴昭止面前,“娘,哥哥沒有考中,他也很難受的,你就不要再罵他了。”
無論丁氏如何生氣發怒,裴昭止也沒有考上。
裴昭禮看了一眼沉默的裴昭止,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
因為,他說甚麼都不合適。
丁氏受不了了,大房的勝利就像巴掌一樣扇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疼,她再也待不下去,轉身就走。
裴昭止坐著沒動,見母親走了,反而鬆了一口氣。
尹嵐綺看向裴昭止,“止止,這次考不上沒關係,你還可以繼續考,有疑惑便請教你大哥。”
看這孩子,被丁氏逼成甚麼樣了,從小就沉默寡言。
裴昭止輕輕點頭,“嗯。”
尹嵐綺帶著孩子們在酒樓吃了一頓佳餚。
裴老夫人和裴尚鳴在家等訊息,聽到裴昭禮考中了榜首,笑著給報喜之人發了賞錢。
裴尚鳴只覺得一身骨頭都硬了,滿臉笑容,聲音也歡喜,“禮兒這孩子不錯,竟然考中了榜首,等他回來,我再考校考校他。”
裴老夫人翻白眼,“你省點心吧,止兒沒有考上,這孩子一向話少,也不跟我們說心裡話,不知他會不會走歪。”
她主要擔心丁氏。
裴尚鳴蹙眉,“沒有考上便下次再考,就當經歷點挫折了。”
裴老夫人瞥了他一眼,“你這麼想,可別人不這麼想。”
裴尚鳴拍板,“等止兒回來,我讓他搬到我院子,跟我入玄門。”
裴老夫人:“嗯。”
會試放榜了,接下來就是殿試。
距離殿試還有十日。
裴昭沅碰到了一隻小鬼,小鬼看起來只有五六歲,渾身是傷,神智混亂,嘴裡一個勁唸叨著慈幼局。
裴昭沅問了他幾個問題,他也說不出來,裴昭沅乾脆把他收進鎖魂符,去了慈幼局。
慈幼局位於城西,由官府建立並管理,隸屬於順天府,專門收養棄嬰,給他們一個庇護之所,讓他們能夠平安長大,並學習一些技能。
負責管理慈幼局的朱廷聽說裴昭沅要來,做好一切準備,笑著迎接裴昭沅進了慈幼局,給她安排了好吃好喝的,又帶她去參觀慈幼局。
這位,可是如今慈幼局最大的善人,萬萬不能怠慢了。
慈幼局有一座大宅子,可以容納上百個孩子,十幾個孩子住一間房子,大通鋪。
裴昭沅在朱廷的帶領下,在慈幼局前院逛了一圈,看到的孩子基本白白胖胖,身材健碩。
慈幼局看起來一片安寧。
可裴昭沅聽到了絕望的哀鳴,空中飄蕩著怨氣、黑氣,還有幾隻小鬼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哭。
那幾個白白胖胖的小孩看到裴昭沅,笑著跑了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
裴昭沅垂眸看過去。
這幾個小孩穿著乾乾淨淨的衣裳,但身上沾染了不少怨氣,甚至有些已經染上了人命。
這些小孩起初也是白紙一張,可小小年紀便來到這裡,從小見慣了人性的黑暗,被捱打是家常便飯,為了活下去,被迫成了施虐之人。
裴昭沅還看到,朱廷被孽障之氣籠罩,腥臭撲鼻。
她捐的錢,都被這人貪了。
朱廷彎腰恭敬地笑道:“裴小姐,我負責照顧孩子們,保證讓孩子們吃好喝好睡好。”
裴昭沅一巴掌甩到他臉上。
“啪!”
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朱廷懵了,“裴小姐,你——”
幾個小孩也被嚇到了,身子下意識顫抖起來,驚恐著往後退。
裴昭沅看向朱廷,淡淡道:“你來這裡多久了?”
朱廷捂著被打腫的臉,只覺得裴昭沅莫名其妙,心中不滿,面上卻沒有流露出來,恭敬道:“八年了。”
裴昭沅點頭,“八年,也很久了,能堅持這麼久也不容易,這家慈幼局的歷史也有兩百多年了吧?”
朱廷笑著點頭,“太祖打下江山後,開國皇后便命人建立了慈幼局,大雍各省府縣都設了慈幼局,專門收養棄嬰。幸而有裴小姐您這樣的大善人,孩子們才能活下來。”
朱廷不停拍著馬屁,若是裴小姐一高興,再多捐一些錢就更好了。
裴昭沅看著那幾個驚恐的孩子,揮手讓他們散了。
幾個小孩連忙溜走。
朱廷摸不準裴昭沅的想法,生怕得罪了她,忐忑道:“裴小姐,您還有甚麼疑問嗎?”
裴昭沅:“我聽說這裡有一百五十個孩子,為何我只見到了幾個?”
朱廷笑著說:“他們每日都要上課,學習一門手藝,長大後離開了慈幼局也能養活自己,他們此刻都在後院讀書呢。”
裴昭沅:“帶我去看看。”
裴昭沅一向不喜歡插手別人的事,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她介入過多會影響他人的命運。
只是,她捐了錢給慈幼局,就與慈幼局有了一絲因果。
賺錢不易,她不喜歡有人貪了她的錢,既然碰到了,她管定了。
朱廷聽到裴昭沅要去後院看看,笑容僵了幾分,眼底閃過心虛,卻也只能點頭,“我這就帶您去。”
躲在角落裡的幾個小鬼看到裴昭沅打了朱廷,震驚得忘記了哭泣,猶豫半晌,紛紛飄到了裴昭沅面前。
他們仰著小臉,“這位姐姐打了朱廷大壞蛋,是個好人。”
“姐姐好香啊,朱廷大壞蛋好像很怕姐姐,若是姐姐早點來就好了,我就不會死了。”
“朱廷大壞蛋打得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