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柏聽完這話,冷俊的臉滿是驚愕,“娘是瘋了嗎?她怎能做出這種愚蠢之事?”
沈明柏寧願妹妹愚笨一點,也不要她為了揚名京城,做出這種自尋死路之事。
任何事,只要做了,便會留下痕跡,根本無法隱瞞。
一旦暴露,名聲盡毀。
就如母親今日的下場。
沈明檸被他這麼一吼,紅了眼眶,垂下頭,“我勸過娘了,但她不聽,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明柏冷眼看著她,“若你早些來告訴我,我也能提前阻止娘,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沈明檸感受到沈明柏身上散發的冷氣,知道他在埋怨自己,假裝認錯,“三哥,我對不起娘,若你生氣,便打死我吧。”
沈明柏面色陰沉,轉身就走。
沈明檸低著頭,拽緊了衣袖。
這一切,皆是孃親做的,與她無關,希望娘不要把她牽扯進來。
沈明檸抬頭,看著方才還充滿歡聲笑語、此刻卻空蕩蕩的屋子,心也跟著空了,眼淚不受控制流出。
這個家,唯有娘對她有幾分真心,她與娘相處的時間也是最長的,娘被抓走了,她往後該怎麼辦?
她不喜歡娘重男輕女,可娘不在身邊,她便像失去了主心骨。
沈明檸攥緊了手指。
她不能倒下,哪怕娘沒了,她也依然是武安侯府千金。
武安侯從外邊回來,聽說妻子觸怒龍顏,被錦衣衛押入了詔獄,蹙眉,“怎麼回事?”
沈明柏跟他說了林氏做的事情,最後道:“爹,無論如何,你都要把娘救出來。”
武安侯聽完,面色大怒,“她這個愚蠢的婦人,她做了多少愚蠢的事情了,死了就死了,本侯才不會救這種愚蠢的人出來害了侯府。”
二少爺沈明逸也走了進來。
沈明逸是三年前的探花,溫潤如玉,翩翩公子。
此時,他的眉眼卻染上了焦急之色,“爹,就算她做了愚蠢之事,她也是我們的母親,你的妻子。”
武安侯不耐煩地揮手,“你們回去吧,不要插手此事,儘量不要影響侯府的名聲。”
沈明逸蹙眉,“爹,你真的要放棄娘?”
武安侯反問:“不然呢?陛下震怒,我還能抗旨嗎?”
林氏背叛了他,他心裡一直有一個疙瘩,無法釋懷,這一次,她又做了蠢事,簡直是廢物。
沈明逸見武安侯真的放棄母親,滿臉失望,“爹,你以前在外打仗,是娘一手把我們撫養長大,我們無法像您這麼狠心放棄她。”
武安侯聽出他話裡的意思,眼神一凜,“你想做甚麼?”
沈明逸溫潤如玉的臉龐劃過自嘲,“我不過一個六品官芝麻官,爹,你說我能做甚麼?”
沈明柏:“爹,陛下最近對武安侯府十分不滿,您手握十萬兵權,陛下是忌憚的,我們兄弟也因此無法晉升,您不如趁這個機會把兵權交出去,救娘一命。”
武安侯去歲十月回京述職,按理,年後便要離京去鎮守邊疆了,只是他拖延了一段時間。
武安侯臉色一沉,“老三,你可知道你在說甚麼?”
他一旦交出了兵權,武安侯府便要走下坡路了。
沈明柏嘆了口氣,“我當然知道,只是到了這個時候,我們該做出取捨了,若您執意放棄娘,也就是放棄了我,我會搬出侯府。”
武安侯震怒,“你在威脅本侯?”
沈明柏笑道:“兒子不敢。”
武安侯氣得手指發抖,厲聲:“我看你敢得很。”
沈明逸也是一個意思,“爹,功高震主,您可想清楚了,您是要權力,還是要一家和睦。”
武安侯府被兩個兒子一起威脅,氣得火冒三丈,臉色鐵青。
他已經失去了生育能力,就只有四個兒子,廢了兩個,剩下的這兩個還要與他斷絕關係。
真是好得很。
武安侯冷著臉,“你們先回去,容我考慮考慮。”
林氏被抓進錦衣衛詔獄沒多久,她做的事情便傳遍了街頭巷尾,瞬間名聲大毀,人人唾罵。
“林氏好歹毒的心,她為了女兒名揚京城,竟然做出這種事。”
“我還以為沈明檸真是神運算元,沒想到是假的啊。”
訊息傳到肅國公府,尹嵐綺怔了下,隨即扭頭看向裴昭沅。
看到她一口一口吃著點心,想到她曾經受過的苦,尹嵐綺站起身,緩步走到她身邊,一把抱住了她。
裴昭沅錯愣,“娘?”
尹嵐綺緊緊抱著裴昭沅,臉貼著她的臉,眼中含淚,卻笑道:“欺負你的人,遭到了報應。”
裴昭沅稍微想了想,便明白她在說誰,“嗯,她再也威風不起來了,她再也沒有資格嘲諷你。”
武安侯府的氣運已經流失了一半,這一半氣運,也順利回到了肅國公府,武安侯在走下坡路,肅國公府在走上坡路。
兩家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尹嵐綺聞言,便知女兒把她當初第一次去武安侯府時,被林氏嘲諷的事情看在了眼裡。
女兒甚麼都沒說,卻暗中記在了心裡,她的女兒啊,面冷心熱。
尹嵐綺能感覺到,女兒對她的親近已經沒有當初的抗拒與不知所措,她很開心,比任何時候都要開心。
裴忠國也從大理寺回來了。
他看到母女倆抱在一起,眼裡露出笑意,把手裡的東西放到裴昭沅面前,“沅沅,我回來時路過糕點鋪,便買了些你愛吃的小食。”
榆錢糕、松花糕、瓊葉糕、糖葫蘆、薑汁撞奶。
裴忠國每次從衙門回來,都會給裴昭沅帶吃的,裴昭沅也習慣了他的投餵,拿起糖葫蘆便吃了起來。
裴昭沅:“爹孃,你們也吃。”
尹嵐綺摸摸她的頭,沒駁了她的好意,拿起一小塊,“嗯,好吃。”
裴昭沅吃完,回了町瀾院。
她去庫房轉悠了一圈,庫房幾乎搬空了。
小白虎小跑到她腳邊,撓撓頭:【昨天你讓我把這些東西裝進肚子裡,我便全部吸走了。】
裴昭沅拍拍它毛茸茸的小身體,“對我來說,能用得上的東西,才是好東西,沒了錢,再賺便是了。”
裴昭沅並不心疼。
一點錢、一點藥材,能救回那些百姓的命,便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