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沅回到肅國公府。
裴昭禮幾兄妹也陸續回來。
他們親自送一批物資去了柳溝村,目睹了那些百姓的傷亡,心情沉悶,卻無能為力。
他們所能做的,也不過是送些衣物吃食,讓那些人熬過這個冬天。
裴昭禮嘴唇乾裂,略顯狼狽,“我發現柳溝村那些房屋是加固過的,卻還是坍塌了一半,這到底是人禍還是自然災難?”
裴昭沅:“人禍,我抓到了一個人,爹把他帶去大理寺了。”
玄師殘害百姓,歸朝廷管。
裴昭繡蹙眉,“我聽到外面都在傳沈明檸預測災害特別準,有些百姓把她捧為神明瞭。”
裴昭信冷聲道:“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裴昭硯也冷笑,“這麼巧,柳溝村發生了雪災,她便成神明瞭?”
這場人禍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還要去查,並且要拿出證據。
裴昭沅回到町瀾院,放出那隻男鬼,男鬼奄奄一息,無力地趴在了地上,連飄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裴昭沅:“你為何跟蹤我?”
男鬼眼珠子緩慢轉動,沙啞道:“我險些喪命於那個玄師手中,你廢了玄師,便是我的救命恩人。”
裴昭沅蹙眉,“你怎會在那?”
男鬼抿緊唇,“我出生在柳溝村,那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我死後,便回了柳溝村。”
“我昨夜看到那個該死的玄師,竟然想要毀了柳溝村,我去阻止,卻不是他的對手。”
“我拼了命才從他手中逃脫,我只恨自己不夠強大,無法阻止他。”
“我爹孃早死,大哥把我撫養長大,可大哥卻死在了昨夜,只留下了五歲的女兒。”
男鬼眼中寫滿了恨意,怨氣在周身縈繞,恨不得殺人。
裴昭沅:“你嫂嫂呢?”
男鬼眼睛猩紅,低聲:“她拼命生下女兒,血崩去世了。”
小侄女才五歲,沒了爹孃,往後的日子,該如何過?
男鬼雙手撐地爬起來,跪在裴昭沅面前,深深俯下身去,“小大師,你是個好人,求你救我小侄女一命,我願以命相抵。”
裴昭沅彈出一道靈力,把他託了起來,“燕王會安置好她的。”
男鬼低著頭,嗓音嘶啞,“她無父無母,無論去到哪,都會被人欺負的,求小大師給她一些庇護。”
裴昭沅沉吟半晌,“她極有可能被送去慈幼局,我安排一些人去慈幼局,讓裡面的孩子不被欺負。”
她這段時間太忙了,分身乏術,有很多事情都顧不上,也不知道慈幼局那些孩子過得如何。
她該找個時間去一趟了。
她捐了那麼多錢給慈幼局,可不能讓某些利益燻心的人貪了。
男鬼聞言,當即感激磕了幾個頭,“多謝小大師。”
裴昭沅:“你如何死的?”
鬼體內氣息紊亂,虛弱道:“三年前,我會試上榜,卻被人冒名頂替了,且被殺了。”
“當年主持會試的主考官是寧遠侯,他私下收受賄賂,讓人頂替了我的名字,我死後,自然是恨的。我曾去了寧遠侯府,試圖殺死他,但他有官印護體,我無法殺他。”
“最後,我只能回了柳溝村。”
可男鬼沒想到,他會目睹那慘烈的一幕,他拼盡全力也無法救下兄長,還被打傷了。
裴昭沅:“寧遠侯?”
男鬼點頭,“就是他。”
裴昭遠想了下,才從腦子裡扒出寧遠侯這個人。
寧遠侯的兒子寧望越,當初與寧望禹換命,又算計裴昭硯,寧望越死了,寧遠侯還活著。
裴昭沅:“蛀蟲太多了。”
哪怕殺了一批,不用過多久,又會誕生一批,根本殺不完。
裴昭沅:“你的執念是甚麼?”
男鬼恨聲道:“我想要寧遠侯死,可我目前暫時殺不了他。”
“我在努力修煉了,等我足夠強大,便能殺他。”
裴昭沅把他收進了鎖魂符。
這時,王然瀟、莫佰、郝樊毅三鬼飄了進來。
王然瀟本想幫助裴忠國出城,卻發現燕王已經先一步助他出城了,她便回去繼續盯著林氏。
王然瀟恭敬道:“大人,林氏那個歹毒的婦人,她為了讓沈明檸揚名京城,故意製造了這場雪災。”
裴昭沅掐指算了一卦。
林氏與茅山宗的玄師是一夥的,只是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勾搭上的。
裴昭沅送了王然瀟三人一人一支魂香,揮手,“你們回去修煉吧,無事不要亂跑。”
大雍,越來越亂了。
王然瀟、莫佰和郝樊毅連忙點頭,捧著魂香,陶醉地飄走了。
裴昭沅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簡單地吃了幾口曉杉端過來的早飯。
裴忠國急匆匆趕回肅國公府,找到裴昭沅,“沅沅,我沒來得及審問,那個玄師便自盡了。”
“我明明已經斷了他自盡的路,他卻不知道用甚麼方法自盡了。”
“我看不見鬼,不如你跟我去一趟大理寺,看他有沒有變成鬼。”
裴忠國心裡急切。
若他也是玄師就好了,就不會如此被動、無能。
裴昭沅點頭,“走吧。”
裴忠國心疼女兒要跟著他到處奔波,“沅沅,等這次事情了了,你在家好好歇息。”
裴昭沅嘴上應著,“嗯。”
父女倆一起去了大理寺。
那個中年男子死後,魂體從身體飄出,欲飄走,可他發現,他走不出去,他被困在了大理寺。
大理寺功德無數,他死在大理寺,大理寺困住了他。
他無懼死亡,死了也不過是換一個身軀生活罷了。
裴昭沅一走進大理寺的牢房,便瞧見中年男子如無頭蒼蠅般到處亂撞,畫了一張陰陽符讓他顯露身形。
裴忠國這才能看見他。
中年男子看到裴昭沅,怒氣升騰,“你這個女娃好狠的心,我死了也不會放過你。”
裴昭沅見他還有力氣叫囂,隨手擲出八卦錢,擊中中年男子,罡正之氣瞬間灼傷了他。
中年男子痛苦慘叫,“啊!”
裴昭沅牽引著八卦錢,哐哐哐撞向中年男子,在他的魂體上砸出十幾個窟窿,散發出濃郁的黑氣。
裴忠國:“……”
他還是第一次見女兒教訓鬼,真是大快人心。
中年男子悽聲道:“你——”
裴昭沅:“我問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