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禮問：“還冷嗎？”
尹平巖仔細感受了一下，十分意外，“好像真的不冷了，表弟，你這個符也是表妹畫的嗎？”
裴昭禮頷首，“嗯，保平安。”
尹平巖突然後悔沒有取出表妹送的那個平安符戴在身上了。
鬼見尹平巖躲過一劫，正準備發起第二次攻擊時，就見尹平巖手中多了一個符。
那個符散發著震懾鬼的力量，以至於鬼不敢靠近。
鬼暗中盯著兩人，聲音森冷，“你們從哪裡弄來的東西？”
可惜，裴昭禮和尹平巖都看不到他，也聽不到他說的話。
鬼陰惻惻地冷笑，“這一次我殺不了你們，便先放你們一馬，下一次我一定要殺了你們。”
鬼轉身飄走，卻迎面碰上了從陰路走出來的裴昭沅。
四目相對之後，鬼感受到她身上不同尋常的氣息，臉色微變，急忙催動鬼力飄走。
裴昭沅伸手在他身上一點，鬼瞬間無法動彈，大駭，“你是誰？你對我動了甚麼手腳？”
裴昭沅沒理他，看向了裴昭禮和尹平巖，見他們身上沒有任何傷痕，才放心下來。
裴昭禮見到裴昭沅十分意外，不過想起她方才的動作，隱約明白了一點甚麼，“妹妹，你這個時候過來，是不是感受到鬼了？”
裴昭沅：“嗯。”
尹平巖：“？？？”
他看到裴昭沅突然出現在屋內就震驚了，再聽到鬼，他險些無法呼吸，“表妹，鬼、鬼在哪？”
裴昭沅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有平安符，鬼傷不了你。”
尹平巖立即攥緊了平安符，又靠近了裴昭禮幾分。
簡正光從陰路出來就看到了鬼，還是他認識的鬼，莫名有幾分心虛，徑直飄了過去。
簡正光嘆氣，“阮嘯，收手吧，我們不要再殺人了。”
阮嘯蹙眉，“你在說甚麼？”
簡正光面無表情重複，“我們不要再殺人了，真正的惡人是殺了我們的人，不是這些無辜之人。”
簡正光見慣了世間的邪惡，早就麻木了，甚麼惡人、善人也與他無關，但他想見母親妻子女兒一面，便只能來當這個義正言辭的說客。
阮嘯點頭，“我知道，但總要有人犧牲，只要把考科舉的人都殺了，後面的人才會害怕，害怕了就不會考科舉了，科舉便會形同廢墟，就不會有人再喪命。”
“不。”簡正光搖頭，“這樣只會死更多的人。”
簡正光仔細把裴昭沅方才說的那番話梳理了一遍。
他曾經是狀元，不是傻子，只是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如今一想，他這些年做的事，的確罪大惡極。
但他不後悔。
阮嘯冷笑，“無所謂。”
簡正光嘆氣，“我們若繼續作惡，便再也無法與親人團聚了。”
阮嘯：“我沒有親人，我是個孤兒，我也沒有在乎的人。”
簡正光頭疼。
阮嘯死於九年前，也是被冒名頂替，且被殺人滅口了，死後變成了鬼，後來遇到了簡正光。簡正光計劃著弄死考生，勸說他一起廢除科舉。
阮嘯怨氣極重，對科舉深痛惡絕，爽快同意了。
簡正光曾想過直接殺死所有狗官，但他發現他無法近某些狗官的身，狗官身上有令鬼忌憚的氣息，最後只能想出殺考生這個迂迴的方法。
還是挺有效果的，有一些考生聽說了以前考生的死亡事件，簡正光再出現恐嚇一下，有些考生便會放棄科舉，但也有些考生的骨頭太硬了，恐嚇無效，那便只能殺了。
死了就解脫了，不會被狗官盯上，不會含恨而死。
裴昭沅打量阮嘯一眼，“你肆意殘害無辜之人，與那些奪你功名的狗官有何區別？你以為你在救人，其實你早已成為了施虐的惡人。”
阮嘯微微怔愣。
裴昭沅：“你口口聲聲要毀了科舉，但這只不過是你為自己作惡找的一個藉口，你把你自己含冤而死的怨氣發洩在了無辜之人身上，你殺了他們，也毀了自己。”
阮嘯怒吼一聲：“閉嘴，不要再說了。”
裴昭沅繼續說：“你說你沒有在乎的人，那狐狸呢？”
阮嘯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你知道甚麼？”
裴昭沅：“你曾經救了一隻狐狸，那隻狐狸修煉成了狐仙，到你身邊報恩，可你已經死了，做了惡。”
“它以它自身的生命力為代價，除去你身上的罪孽，可你沒有停止殺孽，它一次次救你，最終耗盡了自己的生命，魂飛魄散了。”
裴昭沅的聲音毫無起伏，卻宛如炸雷轟炸了阮嘯的耳朵，耳畔嗡嗡響，甚麼都聽不到了。
阮嘯小時候的確救了一隻受傷的狐狸，狐狸傷好後，他把狐狸放走了，後來也忘記了這隻狐狸。
但他死後，多次見到了這隻狐狸，狐狸竟口吐人言，勸他，“恩人，不要再殘殺無辜了，你會害了自己的。你一生清清白白，為何死後要給自己沾上汙點呢？”
阮嘯聽不進去。
他最後一次見到狐狸是在上個月，狐狸氣息虛弱地說：“恩人，這是我最後一次來見你了，你自甘墮落，我也救不了你了。”
此後，阮嘯再沒見過狐狸。
他以為狐狸對他失望透頂才離開了，卻沒想到，它為了救他，已經魂飛魄散了嗎？
它怎麼能魂飛魄散？
狐狸不該救他這個廢人的……
阮嘯突然蹲下身，雙手抱膝，把腦袋埋在臂彎，身子發抖。
他救了狐狸，卻也害死了狐狸。
簡正光見裴昭沅三言兩語就把阮嘯說崩潰了，莫名想起了方才的自己，愈發不敢小覷裴昭沅。
簡正光幽幽嘆了口氣，“阮嘯，你跟我一起去說服那些依舊作惡的鬼吧，讓他們不要再殺考生了。”
阮嘯抬起頭，聲音崩潰，“我還能見到狐狸嗎？”
裴昭沅頷首，“它的屍體就在埋你家，你現在趕回去，或許還能見它的屍體最後一面。”
阮嘯聞言，來不及說甚麼，慌慌忙忙飄走，速度飛快。
簡正光疾速追上，“等等我，我也想見狐狸一面。”
他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狐狸，竟然為了報恩，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讓自己魂飛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