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行陷入了兩難抉擇。
他想繼續考，可若繼續考下去，他恐怕只會剩下一具冰冷的屍體。
到時候別說讓娘過好日子了，恐怕只會連累娘。
方知行佝僂著身軀站了起來，低聲：“好，我不考了，我們回家。”
他是舉人，哪怕不考了，他也能在家鄉的縣裡謀個差事，足夠了。
他不能貪心。
方知行抖著手去撿地上的書、硯臺，小心翼翼的，臉上滿是希望破滅之後的絕望與不甘。
方大娘看到他這模樣，捂緊嘴強忍下淚意，轉身去收拾行囊。
他們來的時候帶的行禮不多，也就幾套換洗衣服，還有一些書。
男鬼見方知行放棄科舉了，扭曲的臉頓時暢快大笑，“這才對，考甚麼考，哪怕考上了，你也是死路一條，你就該回家乖乖種地，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
慧靈罵道：“閉嘴。”
悟塵看向男鬼，“你身上揹著一個揹簍，你死前也是讀書人？”
男鬼一臉晦氣，“你以為我想揹著揹簍嗎？這個鬼東西非要粘著我，我拿不下來。”
裴昭沅處理完幾張黑符，轉頭就看到方大娘和方知行在收拾行禮，“你們準備離開了？”
方知行點頭，“嗯，我不考了，我準備回家。”
方大娘扯出一個笑容，拿了幾兩銀子遞給裴昭沅，“小大師，謝謝你救了我兒子，若你往後去江左省，可以來我家做客。”
裴昭沅看了眼方知行的面相，他印堂上的黑氣已經消散，他命中的大劫已經渡過。
方知行本該死在男鬼手中，她及時來到，救了他一命。
裴昭沅：“方知行，你無礙了，可以繼續考試。”
方知行苦笑了一下，“小大師，我擔心沈明錦會繼續對我下黑手，甚至要了我的命。”
裴昭沅：“我讓一個鬼去纏著他，讓他沒有精力對付你。”
沈明錦這段時間壞事做盡，氣運正在快速消散，一部分回到了她身上，一部分回到了肅國公府祖墳，沈明錦不會再一帆風順了。
方知行一怔，“鬼？”
方大娘也唬了一跳，“這裡有鬼？”
裴昭沅頷首，語氣輕飄飄的，“就是方才掐你脖子的那隻鬼。”
方知行：“！！！”
竟然有鬼？
他方才險些窒息而死，他還以為是他太崩潰了，才噫想出了一個人掐他的脖子。
小大師卻告訴他，掐他脖子的是一隻鬼？
方知行小心翼翼地扭頭，四下檢視，卻甚麼都看不到。
方大娘忽然指著慧靈和悟塵，一臉激動，“我方才瞧見這個女娃和的男娃對著空氣狂扇巴掌，我還以為他們瘋了，他們扇的不會是鬼吧？”
慧靈皮笑肉不笑，“大娘，我乃三清觀大弟子慧靈，我沒瘋，我方才扇的就是鬼，掐你兒子的那隻鬼。”
悟塵點點頭，“我們沒瘋。”
可萬萬不能傳出他們瘋了的名聲，瘋了就不會有香客找他們做法事了，他們不能敗壞三清觀的名聲。
方大娘頓時笑開了，“你們扇了那隻鬼，就是為我兒子報了仇。”
慧靈愉悅笑道：“此乃我們分內之事。”
男鬼：“……”
他怒吼一聲：“這臭小子竟然還想繼續考試，我要掐死你，讓你這輩子再也考不了。”
裴昭沅走到男鬼面前，“沈明錦也準備考試，你去纏著他。”
男鬼冷笑，“我不去。”
裴昭沅拿出那枚八卦錢，淡淡威脅，“你不去的話，我手中的東西就不長眼睛了。”
罡正之氣，能消滅邪惡之氣。
這枚八卦錢，乃裴昭沅本命法器，相比之前已經弱了許多，但對男鬼來說，還是極為可怕的。
男鬼感受到那種恐怖的氣息，嚥了咽口水，也算能屈能伸，“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裴昭沅：“別傷錯了人。”
男鬼連連點頭。
裴昭沅撕下貼在他身上的定魂符，男鬼連忙跑了。
裴昭沅信不過他，乾脆讓小紙人回肅國公府通知那三隻鬼，讓他們盯著男鬼。
男鬼一走，方家沒那麼陰冷了。
方知行低聲問：“小大師，那隻鬼走了嗎？”
裴昭沅頷首，“走了，他去武安侯府找沈明錦了。”
方知行聞言，頓時喜極而泣。
他本已經打算回家，誰知絕處逢生，他又可以繼續留在京城考試了。
“撲通”一聲，方知行直接朝裴昭沅跪下了，拜了三拜，“小大師，你救了我的命，請受我三拜。”
裴昭沅坦然受下。
方大娘也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
裴昭沅讓他們安心科舉，與慧靈、悟塵離開方家，去了一家酒樓。
慧靈和悟塵走之前，賠償了方家十兩銀子，他們踹壞了方家的門。
裴昭沅毫無保留把針灸術傳給了他們，“人針合一，你們要把針當成你們的一部分，運用靈力……”
屋內只有裴昭沅說話的聲音，清晰易懂，但要做到人針合一，需得練上很長一段時間。
慧靈和悟塵如痴如醉地聽著，順便用毛筆記下來。
慧靈聽完，仍是一知半解，她決定回三清觀找師弟師妹練手。
悟塵也決定找師弟練手，順便教師弟針法。
慧靈和悟塵朝裴昭沅磕了幾個頭，小大師教了他們針灸術，也算是他們名義上的師父了。
慧靈有那麼一瞬間想叛出三清觀，拜入裴昭沅門下，但她很快掐滅了這個大逆不道的想法。
慧靈唾棄自己。
她怎能因為三清觀窮而拋棄師父，拋棄三清觀。
她是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是師父下山時把她撿回了三清觀，帶她入玄門，學了本事。
她不會背叛師父。
悟塵也是孤兒，另外兩個小道童也是孤兒。
悟塵懷疑師父喜歡撿孤兒，不然怎麼那麼巧，他們幾個師兄弟姐妹都是沒人要的孤兒？
*
男鬼去了武安侯府。
武安侯府的氣運已經流失了很多，擋不住一些比較有能力的鬼了，比如男鬼，比如肅國公府那三隻鬼。
王然瀟、莫佰和郝樊毅接收到小紙人的指令後，便趕來了武安侯府盯梢男鬼。
莫佰：“瀟瀟，小心些，武安侯府比較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