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緩緩坐直身體,眼神掃過皇后、皇帝,最終落到了裴昭沅身上。
剎時間,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排山倒海般在他腦中閃現。
他靈魂分裂成了兩半,一半陪在母后身邊,一半融入了一具骷髏架,陪伴鹿母妃。
他成了傻子燕王。
後來,裴昭沅出現了,把白骷髏帶出了皇宮,去了肅國公府,賺取功德……所有記憶都在。
燕王看著裴昭沅,他的眼神從茫然到清晰,薄唇微張,“小大師,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裴昭沅:“我們錢貨兩清了。”
皇后緊緊望著燕王,聽到他正常說話的聲音,不再痴傻的模樣,抿著唇眼淚便落了下來。
是喜悅的淚水。
皇后:“安兒……”
燕王扭頭,眼中含笑,“母后,我回來了。”
皇帝把腦袋湊過去,指著自己,“朕呢,朕是誰?”
燕王:“父皇。”
皇帝終於撥出一口氣,笑了。
皇后:“小大師,安兒算是恢復正常了嗎?”
裴昭沅頷首,“他作為小骨那段時間賺的功德,既修補了骷髏架的傷痕,也修補了他的神魂,所以靈魂完整之後,他擁有過去所有的記憶,智力也從孩童稱成長為成人。”
皇后忍不住抱住燕王,“我的安兒,你終於回來了。”
她盼這一天,盼了二十多年。
皇帝突然問:“安兒,你識字嗎?”
安兒痴傻這些年,幾乎沒認真讀過書,他安排他去上書房讀書,安兒直接把書撕了就跑了,根本坐不住。
皇帝擔心燕王是個文盲。
燕王點頭,“認識,我在皇宮禁地那些年,鹿母妃常常教我認字,講了很多事,小到百姓,大到國家。”
“母后也不厭其煩地教導我,當時的我聽不進去,但現在靈魂完整,我都懂了。”
皇后聞言,又哭又笑,也有對容見鹿的感激。
皇帝威嚴的臉露出一抹笑,“好!從今日開始,你每日來御書房跟朕批摺子。”
皇后遲疑道:“陛下,安兒剛回來,你便讓他批摺子,不太好吧?”
皇帝沉吟半晌,“那便讓安兒休息幾日。”
燕王不傻了的訊息很快傳遍了皇宮,甚至傳出了宮外。
痴傻了二十多年的人,突然不傻了,怎能不讓人震驚?
燕王吃了甚麼神藥不成?
戴貴妃聽聞這個訊息,臉色陰沉,“繼續打聽,我不信一個傻子還能恢復神智。”
宮女恭敬稟報,“娘娘,千真萬確,裴小大師進宮了,她去了鳳儀宮,燕王殿下便恢復神智了,一定是她治好了燕王殿下。”
戴貴妃陰沉著臉摔碎了一個杯子,“又是裴昭沅!”
過去那些年,燕王是個傻子,哪怕他是嫡長子,也不可能成為儲君。
可他如今不傻了,那他便是名正言順的儲君,未來的皇帝。
她的曜兒怎麼辦?
戴貴妃以往還能沉得住氣,但此刻,她是一刻也沉不住了。
若燕王坐上了那個寶座,她的曜兒就死定了,她也會被皇后秘密處死,皇后不會放過她。
蕭曜影今日恰好進宮給戴貴妃請安,聽到燕王恢復神智了,震驚,“怎麼可能?”
戴貴妃壓下驚怒,命人準備賀禮,“曜兒,我被禁足了,你帶著這些賀禮去鳳儀宮,親眼看看,燕王是不是真的恢復了。”
蕭曜影沒有耽誤,立即帶上賀禮去了鳳儀宮。
一時之間,後宮人心浮動。
皇后留裴昭沅下來吃飯,裴昭沅恰好餓了,也沒有拒絕。
皇后和皇帝坐在主位,裴昭沅坐在皇后身旁,燕王坐在皇帝身旁。
皇后笑著對裴昭沅說了許多感謝的話,“若非小大師,我兒也不知這輩子還能不能恢復神智。”
皇后心底知道,不可能了。
小大師對安兒有大恩。
容見鹿當初神志不清,沒人是她的對手,燕王魂魄又融入了骷髏架,若非裴昭沅引導白骷髏賺功德,或許燕王到死也無法恢復神智。
皇帝目光轉向裴昭沅,笑道:“小大師,你比朕見過的任何一個玄師都要厲害,你又救了安兒,朕封你做大雍國師,你意下如何?”
裴昭沅婉拒,“陛下,我並無此意,我所為,只為吃喝享樂,不為權勢名利,請陛下理解。”
權勢名利於她如浮雲,一旦做了國師,她便會被困住。
而她,只想如閒雲野鶴一般,輕鬆灑脫地過完這一生。
皇帝覺得可惜,若裴昭沅願意做國師,大雍必會蒸蒸日上,打得敵國屁滾尿流。
蕭曜影經過通報,提著賀禮進來時,打破了飯桌的平靜。
他先給皇帝和皇后行禮,隨即看向了燕王,眼中帶著試探,笑道:“我聽說皇兄恢復神智了,特意來祝賀皇兄。”
燕王眼神淡淡,“嗯。”
蕭曜影:“……”
看燕王這表情,與以往完全不同,果真恢復神智了。
蕭曜影心中愈發不安,他身份本就不如燕王,如今燕王恢復神智,父皇還能看到他的存在嗎?
蕭曜影視線掃過裴昭沅,眼神忽地一頓,腦中各種想法浮現。
他最近很少出門,但也聽說過裴昭沅做的事。
她抓鬼渡鬼,連茅山宗的嫡傳弟子也不是她的對手,她治好了裴昭禮的腿疾,又治好了燕王,父皇如今又允許她同桌吃飯。
蕭曜影這才清清楚楚地意識到,裴昭沅已經不是那個整日追在他屁股後面跑的軟弱小姑娘了。
曾經那個只知討好他的人,彷彿已經不在了。
若他娶她為妻,她便能成為他強大的助力,而且,肅國公府最近也與以前不同了。
現在的裴昭沅,有資格做他的王妃,為他打理內宅。
思及此,蕭曜影一臉堅定道:“父皇,我與沅沅兩情相悅,請父皇為我們賜婚。”
裴昭沅正在吃飯,聽到這話,唰地扭頭看向蕭曜影。
燕王也看向了蕭曜影。
皇帝驚訝,“你們兩情相悅?”
“是的,父皇。”蕭曜影重重點頭,“沅沅曾經是武安侯府千金,我去武安侯府玩,與沅沅見過許多次,算是青梅竹馬。”
裴昭沅聲音冷淡,“你說的是你為了拉攏武安侯府那幾位少爺,把我按在地上,朝我的腦袋砸了十幾碟菜,又狠狠踩上我的脊背出言侮辱的事嗎?這也算是青梅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