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婉寧回神，哆嗦著手指向張長俊，“它們雖然不會說話，但它們也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啊。”
“張長俊，你殺了我家大喜還不滿足，你還殺了它們。”
辛婉寧鼻子發酸，眼睛也紅了。
她渾身充滿了悲傷。
為大喜，為自己，為這些死去的小動物們。
張長俊蹙眉，“寧兒，我是你未婚夫，你竟然聽信一個外人說的話，你瘋了嗎？”
辛婉寧擦了擦眼睛，聲音染上了鼻音，“我不會嫁給你。”
語畢，辛婉寧撿起那個銅盆，又抱著那堆尚未燒完的小魚乾，踉蹌著走到了貓貓狗狗的屍體旁。
她蹲下去，挨個摸了摸它們冰冷的屍體，“我第一次見到你們，沒想到是在這種情形之下。”
“我拿來了我家大喜最愛吃的小魚乾，分享給你們，希望你們往後不會再有疼痛，不會再遇到惡人。”
張長俊看到辛婉寧的的行為，臉色更難看了。
她那隻手，怎能觸碰骯髒的畜生？不覺得晦氣嗎？
張長俊上前幾步欲阻止辛婉寧。
裴昭沅一張定身符甩在他身上，他頓時動不了了。
裴昭沅繼續挖坑。
辛婉寧也幫忙挖坑。
她低著頭，低聲啜泣著，視線模糊，淚水止也止不住。
裴昭沅看了她一眼，“你去旁邊歇著吧，免得你傷了自己。”
辛婉寧忙搖頭，“我不會。”
辛婉寧迅速擦乾眼淚，繼續埋頭挖坑，柔軟的雙手破皮了也不在乎。
一炷香後，一個大坑被挖了出來，裴昭沅和辛婉寧一起把十五具屍體整齊擺放在了坑裡，又填了土。
裴昭沅在周圍佈置了一個防禦攻擊陣，一旦有人要破壞這個墳包，便會重傷。
辛婉寧跪下，繼續燒小魚乾。
小白虎看了幾眼，虎眸溜溜轉，跑過去叼起小魚乾跟著一起燒。
辛婉寧看了小白虎一眼，也沒阻止，甚至跟它細說如何燒。
裴昭沅走到張長俊身邊。
張長俊對上她那雙鳳眸，頭皮發麻，“你想做甚麼？”
裴昭沅一腳踹中他的膝蓋窩，張長俊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
裴昭沅按著他磕了幾個頭。
張長俊一臉屈辱，“神棍，你敢折辱我，寧兒，你就這麼看著嗎？”
辛婉寧看了，當沒看到，心中甚至有幾分爽快。
辛婉寧燒完小魚乾，不好意思站了起來，“小大師，讓你見笑了，我方才一時控制不住，情緒失控了。”
裴昭沅搖頭，“無妨，你的心意，它們會收到的。”
裴昭沅安葬好貓貓狗狗們，也不再耽誤，與小白虎回了京。
辛婉寧連忙跟上。
張長俊留在原地吹了半個時辰的冷風，險些被吹成了人幹。
定身符失效後，他憤怒去踹那個新墳包，又用棍子捅，他要讓這些畜生死無葬身之地。
然而，他觸動了防禦攻擊陣，被捲起砸了出去。
“砰”一聲，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骨頭“卡擦卡擦”響。
張長俊一臉驚駭。
邪門，太邪門了。
張長俊不敢多留，連滾帶爬回了京城。
辛婉寧厚著臉皮上了裴昭沅的馬車，小白虎躺在裴昭沅懷裡睡著了。
裴昭沅尚未吃午膳，忙完之後才有了飢餓的感覺。
肚子“咕”一聲巨響。
裴昭沅面色不變，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把瓜子啃了起來。
辛婉寧聽到了那個聲音，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地下，她竟然撞見了小大師私底下的一面。
辛婉寧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包點心，“小大師，這是我方才拿來祭拜我家大喜的點心，若您不嫌棄……”
裴昭沅用行動證明了她一點也不嫌棄，迅速拿起一塊軟軟糯糯的糕點，大口吃了起來。
她一個人便把幾塊糕點吃完了。
但，她還是很餓。
不夠。
裴昭沅繼續啃瓜子。
辛婉寧不知道小大師有沒有吃飽，應該飽了吧，她平時吃兩塊糕點就飽了，小大師吃了五塊。
辛婉寧主動說道：“小大師，我往後去祭拜我家大喜，我也會祭拜你的貓貓狗狗們，讓它們往後都能吃飽飯，不會餓肚子。”
她方才看到了，那些屍體瘦骨嶙峋，沒多少肉。
它們一定很餓。
裴昭沅頷首，看了她一眼，“你與張長俊還沒退婚嗎？”
她看到他們的姻緣線還在，十分牢固，沒有斷開的跡象。
辛婉寧嘆了口氣，“上次你跟我說，張長俊殺了我家大喜之後，我便回去找我爹要退婚，可是我爹不同意，他覺得張長俊是我的良配。”
她跟爹說張長俊殺了大喜。
爹卻說：“不過一隻畜生，死了便死了，長俊又不是故意的，是大喜撓他在先，死了多燒點紙錢。”
“寧兒，長俊是你娘給你挑選的良婿，你不可讓你娘在下面還要為你的婚事操心，聽話。”
辛婉寧反抗了，但沒用。
爹執意要她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規矩森嚴，枷鎖牢牢地架在她脖子上，沉重得快要喘不過氣。
除非她逃離這個家。
可她離開家之後，又能去哪呢？
辛婉寧想了一圈，發現自己根本沒能力養活自己，就算她逃了，父親也會把她抓回來逼著她嫁的。
或者一死，便解脫了。
可她不想死，她不想窩囊地死去，她甚至想過了，倘若她最後真嫁給了張長俊，她便送張長俊上路，以他之命，祭奠她家大喜。
裴昭沅聽她說完，也不知道說些甚麼，她不插手別人的事。
辛婉寧看著裴昭沅笑了笑，聲音輕快了幾分，“小大師，我遇到你便感覺輕鬆了許多。”
尤其是方才看到小大師輕輕鬆鬆揍了張長俊，逼迫張長俊跪下磕頭，看得她心情爽快。
她也隱隱約約想明白了甚麼。
若她像小大師一樣，足夠有能力，至少能保護自己，她便不會被逼到絕境。
裴昭沅：“無論處於何種境地，儘量選擇最有利於自己的路。”
辛婉寧笑著點頭。
馬車緩緩駛進京城，裴昭沅把辛婉寧送到了辛家，隨後直奔酒樓用膳，點了一大桌喜歡的菜。
辛婉寧回到家，沐浴更衣，換了一身素色衣裳，去了她爹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