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裴昭沅話音落下，霍徵嶼腳下的陣法忽然大亮，他的身影瞬間化為五顏六色的光團。
這些光團飄向天空，融入大地，化為風，化為雲，化為土，化為萬物，無處不在。
下一瞬，趙家祖墳枯萎的草木開始瘋狂生長，乾涸的泥土也開始有了生命力，滋潤著趙家的子子孫孫。
裴昭沅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白了下來，祝福陣沒有品級，但也耗空了她的靈力和魂力，腳下變得虛浮。
裴昭沅快速服下幾顆養魂丹。
這時，輕微的腳步聲傳來，裴昭沅回頭，看到了趙太傅和趙覓歌。
趙覓歌攙扶著趙太傅。
趙太傅離開皇宮後，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要去祖墳祭拜祖宗。
於是，趙覓歌便陪他來了。
他們看到了方才發生的一切，霍徵嶼的身形是顯露的，他們也看到了霍徵嶼，聽到了他與裴昭沅的對話，知道了他的選擇。
兩人心中同樣震撼。
趙太傅哆嗦著手，不敢置信，“小大師，霍將軍他……”
裴昭沅點頭，“他跟隨他的心做出了他的選擇，他與趙家三百年的因果，也算了結了。”
趙太傅胸腔顫動，情緒洶湧，最後化為了一聲聲嘆息，“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這不是還有第一條路嗎？輪迴百世還能重新做人。
魂飛魄散，代價太大了。
趙太傅自詡自己活了大半輩子，已經看開了世間的一切，但若他讓選擇魂飛魄散，他是做不到的。
趙覓歌也是難以置信，魂飛魄散的衝擊太大了，哪怕這個鬼害死趙家許多人命，她也忍不住感到震撼。
霍將軍就這麼放棄做人，真的不會後悔嗎？
裴昭沅：“不必為他感到遺憾，他覺得無憾即可。”
趙覓歌轉頭看了看周圍，發現枯萎的草木有了生命力，驚喜，“祖父，您快看。”
趙太傅方才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裴昭沅和霍徵嶼身上，根本沒注意到周圍的變化。
此刻，他聽到趙覓歌激動的聲音，扭頭看去，才發現祖墳不知何時已經煥然一新。
趙太傅渾濁的瞳孔微縮，“變了，一切皆與過去不一樣了。”
在他的印象中，祖墳的草木特別脆弱，容易枯萎，泥土腥臭，周遭昏暗陰沉，連氣息都透著壓抑。
父親說，祖墳就是這樣的，幾百年來都是如此，不必感到奇怪。
沒想到，祖墳有問題，棺槨藏了一隻鬼，如今那隻鬼走了，魂飛魄散了，祖墳竟然大變樣。
草木、泥土、空氣，一切都不同了。
裴昭沅：“至此之後，趙家也恢復正常了，太傅可安心修正史書。”
趙太傅摸了摸鬍子，“這是自然，鹿妃和霍將軍不該被唾罵，我會修正他們那段扭曲的歷史。”
趙覓歌立即道：“祖父，我自幼跟您讀書，我也想跟您修正史書。”
趙太傅大笑，“好，這才是我的孫女，有志氣。”
修正史書沒那麼容易，需要閱讀大量古籍，但古籍常有損毀、篡改之處，需要耗費大量精力考證。
容見鹿和霍徵嶼的案子，有賢德皇后作證，也有承平帝的懺悔書作證，倒是容易很多。
只是，賢德皇后是一隻鬼，要讓人相信鬼的存在，且不引起恐慌，也要經歷一段漫長的時間。
哪怕修正了這段歷史，也會遭到質疑和爭議，仍需要繼續尋找更多的證據佐證。
趙覓歌瞧見裴昭沅臉色發白，主動道：“小大師，你跟我們一起回京吧，有個伴，能互相照應。”
裴昭沅點了點頭。
她此刻靈力和魂力都耗光了，沒辦法走陰路回去。
趙家馬車寬敞，外表看著普普通通，不起眼，但裡邊鋪著軟墊，燃著香，擺著幾碟吃食，沒有震感。
裴昭沅與趙太傅、趙覓歌同乘一輛馬車。
趙覓歌原本想讓裴昭沅給祖父複診，看看身體還有沒有問題。
但瞧見她的臉色蒼白得可怕，趙覓歌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還是讓小大師好好歇息吧。
趙太傅主動丟擲橄欖枝，“小大師，我聽說你大哥即將參與會試，我也還算有一些淺薄的見識，可以指點你大哥一二。”
在外人眼中，裴昭禮做了十年殘廢，縱使他曾是少年狀元，然十年過去，誰知道他還有多少才華？
天才隕落，比比皆是。
趙太傅主動說出指點裴昭禮，只為還裴昭沅的人情。
這人情，趙家欠大了。
趙覓歌請裴昭沅吃點小食。
裴昭沅毫不客氣吃起了桌上的小食，補充體力，“既然太傅發話，我便替我大哥謝過太傅。”
趙太傅笑著捋了捋白色的鬍鬚，“我們兩家這般交情，何須言謝。”
他也有意親近肅國公府，有小大師在，肅國公府前途不可限量。
而他已經老了，不中用嘍，未來是少年人的天下。
趙家的馬車緩緩駛進京城，直接把裴昭沅送到了肅國公府門口。
裴昭沅踩著凳子下了馬車。
趙覓歌開啟車窗，溫柔笑著朝她揮手，“小大師，有空可以來趙家尋我玩，我隨時歡迎。”
裴昭沅也朝她揮了揮手。
趙家的馬車往反方向離開。
肅國公府門房看到裴昭沅，立刻開啟了大門，“大小姐回來了。”
裴昭沅正要踏入家門。
熊瀟瀟從旁邊衝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憤怒叫囂著，“裴昭沅，你害死了我娘和大哥，我要跟你拼命。”
裴昭沅疾速往旁邊挪了一步。
熊曉曉刺殺落空，瘦小的身子沒穩住，砰地摔在了地上。
門房看到這嚇人的一幕，眼珠子都要嚇出來了，見裴昭沅平安無事，才大大鬆了一口氣。
門房認出了熊瀟瀟，氣得破口大罵，“你母親謀害我們老太爺，你還敢來刺殺大小姐，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熊瀟瀟被趕出肅國公府後，回了原本的家，家裡空蕩蕩的。
母親不在，大哥也不在，她驚懼恐慌，惶惶盼著與母親團聚，可她卻等來了母親的死訊。
她從小到大活在母親的庇護之下，沒了母親，她也活不下去了。
她恨裴昭禮無情，恨裴尚鳴狠心，恨肅國公府所有人。
死之前，她要殺了肅國公府所有人，但她進不去肅國公府，方才瞧見裴昭沅，憤怒之下，便衝出來了。
裴昭沅伸手指著熊瀟瀟，面色平靜對門房說：“我險些死在她手裡了，報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