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監正見沈明檸站著不動,拉了她一把,“我們先出去。”
沈明檸只好壓下心中的不甘,隨欽天監監正走出了御書房。
孟初笙和溫易辭站在外頭聊天,他們不認同裴昭沅的想法,那些話太過於匪夷所思,也無厘頭。
沈明檸把目光放到了兩人身上。
欽天監監正為她介紹,“他們是茅山宗嫡傳弟子,一個是孟家大小姐孟初笙,一個溫家大少爺溫易辭,兩人極為出色。”
沈明檸驚訝,“茅山宗?正統玄門中最厲害的門派之一?”
“正是。”欽天監監正笑著點頭。
沈明檸忍不住笑了。
裴昭沅一個閒散玄師,竟然舞到了正統玄門弟子面前,看孟初笙方才的表現,他們對裴昭沅極為不滿。
欽天監監正提點了一句,“你們年輕人應該能聊得來。”
沈明檸笑著走到了孟初笙兩人面前,落落大方道:“孟小姐,溫少爺,久仰大名。”
他們身份尊貴,她的出身也不差,沒有必要畏首畏尾。
孟初笙打量了沈明檸一眼,“你是?”
沈明檸優雅笑道:“我乃武安侯府大小姐沈明檸,裴昭沅是我父母的養女。”
她看出孟初笙討厭裴昭沅,恰好她也討厭,那麼,討論裴昭沅也能快速拉近她與孟初笙的關係。
孟初笙恍然大悟,“原來你就是那個與她從小便被掉包的千金。”
沈明檸嘆了口氣,“裴昭沅自從離開了武安侯府,她便埋怨我父母趕她走,對我父母恨之入骨。”
孟初笙蹙眉,“這不是忘恩負義嗎?”
沈明檸微微一笑,並不言語。
欽天監監正也吃了一口大瓜,對裴昭沅的印象更差了。
溫易辭沉吟。
裴昭沅從小養尊處優,突然回了落魄的家族,心理落差巨大,無法接受現實,崩潰之下,會產生一些匪夷所思的想法,似乎也說得通了。
他險些就被她的話影響了心境,還好最後穩住了。
沈明檸笑道:“聽說你們是玄門中人,不知你們如何看待天象?”
孟初笙淡淡道:“我對天象研究不多,相面、抓鬼才是我的職責,我對天象也不感興趣。”
沈明檸微微笑了,“那孟小姐能否為我算一卦?”
孟初笙仔細看沈明檸的面相,發現她的面相極為奇怪,普通面相,但又極為富貴,十分矛盾。
她入玄門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面相,突然來了些興趣,笑著邀請,“若沈小姐有空,可來孟家尋我賞花喝茶。”
沈明檸:“榮幸之極。”
御書房內。
皇帝還在等著裴昭沅說證據。
裴昭沅指著白骷髏道:“燕王乃陛下的龍子,身上有國運護體,他能俯身這具骷髏而活,便是證據。”
皇帝聽不懂,“嗯?”
裴昭沅:“這具骷髏是容見鹿的兒子,若她作惡多端,她的煞氣也會傳到骷髏身上,燕王魂魄一旦附著,骷髏便會化為湮滅。”
“可燕王魂魄附著後,骷髏沒有化為黑灰,反而與燕王魂魄相互依存,就代表骷髏身上沒有惡氣,也就是說,容見鹿身上沒有惡氣。”
“不曾沾染惡氣,那些汙名自然也就不存在了,都是旁人潑的髒水。”
燕王周身都是濃郁紫氣,陰氣、煞氣觸之即死。
裴昭沅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也渴了,咕嚕咕嚕喝了一壺茶水。
皇帝消化完裴昭沅說的話,也聽明白了。
妖妃不是妖妃,過往那些汙名都是被汙衊的。但,一個三百年前的妖妃如何,與他無關。
皇帝只關心,“她會殺人嗎?”
裴昭沅搖頭,“她不曾殺過一個人。”
皇帝盯著她,“可是許多人進了禁地,再也沒有出來。”
裴昭沅:“禁地有一個陣法,他們被陣法囚禁,死了。”
那些人都沒有走到容見鹿面前,就被陣法囚禁,最後被陣法氣息沾染,才死了。
皇帝:“既如此,妖妃便交給你了,該送去哪便送去哪。”
裴昭沅點頭,“禁地的殿宇被摧毀了,不過那個地方也沒有了危險,不會有人被困了。”
皇帝頷首,“你也算是為皇宮解決了一樁麻煩事,你想要甚麼獎勵?”
裴昭沅毫不猶豫,“我要洗清容見鹿的汙名。”
容見鹿已經死了,不應該繼續揹負這種汙名。
皇帝愣了下,忍不住笑,“小大師果然仁慈,朕允了,你想如何做,朕不干涉。”
裴昭沅:“多謝陛下。”
皇帝又問:“燕王何時能恢復正常?”
裴昭沅看了白骷髏一眼,“快了,估摸還要半個月。”
皇帝沉吟半晌,又問:“你說,鬼有善惡,不是非黑即白?”
裴昭沅點頭,“當然,你曾經也見過薄家父子,相信你最是清楚不過了。”
皇帝摸著下巴。
的確,他見到的薄正律父子除了沒有肉身,其他方面與人無異。
難道,這些年的認知都錯了嗎?
難道,玄門錯了嗎?
皇帝心裡五味雜陳。
裴昭沅想了想,放出了鎖魂裡那三隻鬼,又讓皇帝見了鬼,“陛下請看。”
皇帝是大雍最高掌權者,他認同了鬼並非全是惡鬼的存在,從上而下推行真正的玄門觀念,才更加容易。
皇帝陡然見到三隻鬼,怔了下。
容見鹿、青青、男鬼立即朝皇帝行禮。
裴昭沅介紹了容見鹿的身份。
皇帝好奇地看向容見鹿,知道她是三百年前的人,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
這種感覺十分神奇。
人類壽命短,最長不過百年出頭,而他,竟然見到了三百年前的人,不對,是鬼。
容見鹿目光坦然對上皇帝的視線,任由他打量。
皇帝問:“你如何死的?三百年前發生了甚麼?”
容見鹿語氣平靜得毫無起伏,“承平帝命人挖了我的心肝,生生痛死,我兒子也被他殺了。”
嘴上說著愛,行動上卻比任何人都要殘忍。
皇帝倒吸一口涼氣,饒是他知道承平帝荒唐,還是被震驚到了。
殺妻殺子,那就是一個瘋子。
容見鹿見皇帝好奇,簡單說了一下三百年前的事情,平鋪直敘,不參雜任何私人情緒。
是非對錯,三百年過去,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