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怔了下,快速走出了大殿,看到皇宮禁地所在的方向煙塵滾滾,當即命人搬來梯子。
皇后爬上了屋簷,往遠處看,發現皇宮禁地的宮殿都坍塌了,已經變成一片廢墟。
幸好沒有波及周圍。
皇后知道裴昭沅帶著白骷髏進了禁地,不禁有些焦急,動靜這麼大,他們怎麼樣了?
皇后轉頭吩咐,“來人,去查那邊發生了甚麼事。”
*
皇宮禁地。
殿宇坍塌,一片狼藉,但西南角有一片清淨安全之地,擠著三隻鬼和一具骷髏。
容見鹿虎視眈眈地盯著男鬼。
男鬼瑟瑟發抖。
青青一把抱住容見鹿的胳膊,“娘娘,這是無辜的鬼,也可以收做您的僕從。”
容見鹿喪失了所有記憶,但記得青青的氣息,她的話還是能聽進去的,收幾隻鬼僕為自己所用。
青青對男鬼使了一個眼色。
男鬼立即恭恭敬敬道:“娘娘,我願為娘娘效勞。”
容見鹿收回了殺招。
男鬼抹了一把額頭不存在的汗水,太他孃的嚇人了。
他好不容易從牢籠中逃脫,險些又被這個瘋魔的女鬼殺死。
殿宇坍塌的前一息,裴昭沅左手拎著孟初笙,右手拎著溫易辭,腳尖輕點,離開了這片廢墟。
裴昭沅來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隨手把他們丟下。
孟初笙和溫易辭耗光了所有靈力和力氣,渾身被汗水打溼,像一條死魚癱在地上,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孟初笙有氣無力地問:“裴昭沅,你把妖妃殺了嗎?”
裴昭沅:“你自己看。”
孟初笙費力抬起頭,容見鹿那張青白無比的鬼臉驟然在她眼前放大,她險些尖叫出聲。
裴昭沅方才鬧出如此大的動靜,竟沒能成功誅殺妖妃?
孟初笙崩潰,“裴昭沅,你快把誅光寶瓶拿出來,收了妖妃啊。”
他們幾乎去了半條命,竟然沒能殺掉妖妃,都怪裴昭沅搶了誅光寶瓶,這個強盜!
容見鹿盯著孟初笙看了片刻,掌心朝上,匯聚了一團鬼氣,散發著森森迫人的氣息。
孟初笙面色發白,不想任鬼宰割,顫顫巍巍地掏出一張爆炸符。
溫易辭見狀,虛弱喊了一聲:“阿笙,小心……”
他心底對裴昭沅也是有埋怨的,搶了他們的誅光寶瓶不說,說好殺妖妃救他們也沒有做到,以至於他們陷入如此危險的境地。
溫易辭冷眼朝裴昭沅看過去,卻見她雙腿盤下,這是準備萬事不理,不管他們的死活了?
溫易辭怒火升騰,正欲怒罵,耳邊便傳來了清泠的誦吟聲。
那吟聲起初極輕,漸漸的清晰起來,竟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氣息。
裴昭沅這是在做甚麼?
莫非她以為這樣便能殺鬼了?
容見鹿聽到這聲音,身形一頓,攻擊孟初笙的招式也停止了,雙眼開始迷茫,身子搖晃。
孟初笙見容見鹿飄走了,大喜,“這聲音能阻住妖妃殺人。”
溫易辭發現聽了這聲音,耗光的力氣慢慢回來,積壓在體內的暗傷似乎也在修復。
這是佛門的佛法。
裴昭沅也入了佛門?
同時修習玄門和佛門的術法,她是如何做到的?
溫易辭立即道:“阿笙,靜下心去聽,去修煉,去衝破瓶頸。”
孟初笙不蠢,她也發現了吟聲的好處,哪怕她不喜裴昭沅,不想承認裴昭沅有這種能力,也不得不調整心態,靜心去聽。
容見鹿腦子幾乎要炸開,無數記憶畫面在她鬧中閃現。
青青見主子如此難受,輕聲道:“娘娘,回來吧,莫要繼續糊塗下去了。”
男鬼怔了須臾,隨即發現鬼體似乎慢慢變得凝實,連忙坐下修煉。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容見鹿眼中褪去了迷茫和兇戾,恢復了清明。
她想起此前發生的事情,面色極度痛苦悲涼。
她似乎被囚禁了很久很久,她兒子死了,她也死了,被人生生虐待而死,死後,那些人仍舊不肯放過她,所有髒汙潑到了她身上,令她被眾人辱罵,世人稱呼她為妖妃。
青青飄到她身邊,“娘娘。”
容見鹿恍惚,“青青,你還在。”
青青笑著點頭,“嗯,我會一直陪在娘娘身邊。”
裴昭沅站了起來,看向青青,“你家娘娘沒事了,陣法已經被破除,她不會再陷入癲狂的境地。”
青青連忙行禮道謝,“多謝大師,我有一筆銀子放在了杏花小巷十七號宅子裡,那宅子也是我的。”
“我本打算留著自己年紀到了,出宮了,用來頤養天年的,誰知我卻沒等到那一天。”
“我死前把宅子送給了我侄子,囑託他幫忙看守那筆錢,只是多年過去,我不知道房子和銀子還在不在,煩請大師走一趟。”
“若不在了,我只能下輩子再報答大師的恩情。”
裴昭沅:“無妨,我會抽空走一趟杏花小巷。”
容見鹿愣愣地看著裴昭沅,“姑娘,你救了我,我該如何報答你。”
她記得所有事情,包括她瘋魔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也記得自己險些傷了裴昭沅。
裴昭沅:“我無需你報答,我救你,是青青的委託,她付了錢,便兩情了。你還有甚麼未了的心願?”
容見鹿眼中浮現一絲痛苦,“我還能再見我兩個兒子一面嗎?”
裴昭沅搖頭,“他們已經重新投胎成人了,你見不到他們。”
容見鹿失望垂下了腦袋。
不過,知道孩子們已經投胎,徹底脫離了曾經那個地獄,她心中有又有些慶幸。
裴昭沅繼續說:“不過,你兒子的屍骨還在。”
容見鹿扭頭,便見白骷髏噠噠噠朝自己走來,撲進了她的懷抱。
她腦中有記憶,記得這具骷髏陪伴了自己好多年,骷髏本是不會動的,但二十多年前的某一天,骷髏突然會動了。
她認得,這是她兒子的屍骨。
容見鹿用力抱住了白骷髏。
孟初笙和溫易辭吃下一顆丹藥恢復力氣,轉頭便見裴昭沅與妖妃聊了起來,妖妃看起來與正常人無異。
兩人震驚對視了一眼。
他們此前見到鬼幾乎是喪失了理智的鬼,哪怕是有理智的,也是惡鬼,哪會這般好言好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