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沅從懷裡掏出方才在宮宴上藏起來的點心啃了起來。
同時,她摩挲著金鎖,清冷的目光落到白色骷髏架上,微微蹙眉。
燕王丟失的一魂一魄在白色骷髏架裡面,女鬼把白色骷髏架當成了兒子。
裴昭沅目光轉向女鬼。
女鬼是她目前為止見過最強大的鬼,估摸著修煉了三百年,理智全無,只剩下了本能。
大雍國開國到如今,只有兩百年的歷史,那麼,眼前的女鬼,定是前朝的女鬼,或許就是大涼國的妖妃。
女鬼親了親白色骷髏架,又轉頭看向身旁的宮女鬼,雙眸森冷,甩出鬼氣籠罩了宮女鬼。
宮女鬼渾然不覺危險,呆呆低喃,“娘娘。”
女鬼聞言,手一頓,腦中似有記憶閃過,一個穿著宮女衣裳的女子總是跟在她後面,喊她娘娘。
女鬼眼珠子機械轉動,脫口而出,“青青?”
女鬼撤回了鬼氣。
突然,女鬼陰森的目光看向裴昭沅所在的位置,暴戾打出強大的鬼氣,欲奪裴昭沅的命。
裴昭沅祭出三清鈴,擋去了這一擊,但,三清鈴的靈氣也因此耗光了,變得黯淡無光。
裴昭沅換了一個位置,盤腿坐下唸咒,超度女鬼。
女鬼打出一擊後,就像感覺不到裴昭沅的存在,繼續抱著白色骷髏架親親熱熱,聲音慈愛,“兒,我會永遠陪著你。”
宮女鬼看到這一幕,眼神突然流露出一絲悲傷。
也就是這時,清靈空寂的吟聲響起,帶著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時間彷佛靜止了。
女鬼身形一滯,白色骷髏架從她懷裡掉下來。
白色骷髏架轉身,跑向了燕王,扒著燕王的大腿不放了。
裴昭沅繼續唸經。
吟聲仿若從遠古而來,一遍又一遍沖洗著女鬼和宮女鬼的靈魂,洗去塵埃,便能重獲新生。
不知過了多久,女鬼眼中兇戾散去,恢復了清明,愣愣地看著周遭的環境,“我,這是怎麼了?”
裴昭沅撤去隱身符,從陰影中走出,“你死了三百年。”
女鬼一愣,“我死了三百年?”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一臉不敢置信。
女鬼扭頭,看向宮女鬼,覺得她有些熟悉,漸漸的,與記憶中那個身影重合了,“青青?”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畔,宮女鬼猛然捂著腦袋,蹌踉著後退了幾步,腦子幾乎要炸開。
女鬼驚呼,“青青,你怎麼了?”
裴昭沅盯著青青鬼,發現青青鬼與女鬼之間有一條主僕線,兩人曾經有一段主僕情。
裴昭沅若有所思,過了半晌,試著唸了歸魂咒。
青青抱頭痛苦大叫,眼前閃過一幕又一幕畫面。
妖妃,熊熊大火,雙生子,挖心挖幹,血流成河。
女鬼飄到青青面前,輕聲呼喚,“青青,你醒醒。”
過了許久,青青漸漸平靜下來,看著近在咫尺的女鬼,顫抖著手,欲觸碰女鬼,卻又縮了回去,“娘娘……真的是您嗎?”
女鬼頷首,“是我。”
裴昭沅也看明白了。
青青前世是女鬼的婢女,死後轉世投胎,再一次成為了宮女,執念便是找到曾經的主子,也就是女鬼。
執念讓青青不受控制、本能地靠近女鬼。
女鬼雙手拉起青青,“你先起來,不要哭。”
青青跪地不起,“奴婢無能,奴婢沒能照顧好兩個小皇子。”
她都想起來了。
她前世也是宮女,曾經被人陷害,險些被打死,是娘娘仁慈救了她,教她讀書習字,提拔她為大宮女,娘娘對她恩重如山。
娘娘生下一對雙生子,她奉娘娘的命照顧兩個小皇子。
可是兩個小皇子都被害死了,她愧疚,她該死,她要永生永世向娘娘贖罪。
……小皇子。
熟悉的字眼瞬間刺激了女鬼。
女鬼腦子閃過無數畫面,尖銳刺骨的疼痛傳來,突然爆發一陣尖叫,鬼氣湧動。
青青直接被彈開,“娘娘!”
裴昭沅見女鬼又喪失理智了,眼疾手快握住燕王的手臂,疾速往外飛,白色骷髏架依舊緊緊扒著燕王的大腿。
裴昭沅旋身飛到宮殿外。
青青也退了出來。
燕王被帶飛,滿臉興奮,看到裴昭沅,驚喜笑道:“姐姐,原來你也來了這裡,母后呢?”
裴昭沅:“你母后在外頭。”
裴昭沅盯著燕王腿上那具白色骷髏架,神識探入,發現一魂一魄已經與白色骷髏架融為一體。
若強行分離,一魂一魄會直接消散,燕王便只能做傻子了。
此事有些棘手。
裴昭沅環視周圍,看到了一個囚禁陰煞陣。
陣中之人永生永世被囚禁,無法轉世投胎,直到魂飛魄散。那個女鬼被折磨得喪失了理智。
又是邪術。
這些人不研究傳承正經術法,卻在背地裡弄這種害人的術法。
青青想起女鬼瘋魔的樣子,突然朝裴昭沅跪下,“大師,你能見到我和娘娘,你一定是大師,求求你救救娘娘。”
裴昭沅看向青青,“你家娘娘是大涼國妖妃?”
青青神色激動否認,“才不是,我家娘娘才不是妖妃!”
裴昭沅:“傳言,大涼國有一個妖妃,殘害忠良,虐殺嬰兒,導致大涼國生靈塗炭。”
青青哭著搖頭,“不是不是!他們汙衊我家娘娘!”
裴昭沅看著她,“那你說說,真相是甚麼。”
青青哽咽道:“我娘娘是大涼國承平帝的皇貴妃,地位僅次於皇后,但承平帝荒唐、沉溺美色,聽信小人讒言,任用酒囊飯桶打仗。”
“導致大涼國被外族攻破,接連被蠻族佔據了幾座城池。”
“娘娘勸說承平帝換掉了那些廢物,朝臣卻說我家娘娘陷害忠良,汙衊我家娘娘是妖妃。”
“我家娘娘生了一對雙生子,朝臣卻說雙生子不詳,正好那時鬧饑荒,死了無數百姓,朝臣聯合上摺子,逼承平帝處死了兩個小皇子,兩個小皇子才三歲。”
“小皇子死後,娘娘便瘋了,承平帝為了彌補娘娘,找來很多嬰兒送給娘娘。”
“娘娘當然不會要,承平帝便發怒弄死了那些嬰兒,朝臣卻說我家娘娘喪心病狂到用無辜嬰兒的命復活兩個小皇子。”
“最後,我家娘娘被挖心挖肝,被燒得屍骨無存。”
“明明是承平帝的錯,明明是大涼國的朝臣無能,他們憑甚麼把一切過錯都推到我家娘娘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