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香霧繚繞的禪室。
一個青年和尚坐在蒲團上,穿著一襲青灰僧袍,眉形如遠山雪霧,鼻樑高挺,唇色極淡。
他面前擺著一張小案,其上擺著茶具,他修長的雙手正在嫻熟泡茶。
此和尚就是寂空。
裴昭沅在他對面已經坐了一刻鐘了,見這和尚依舊沒有說話的意思,懶洋洋道:“你的佛珠不好用。”
寂空慢條斯理泡好茶,斟了兩杯茶,其中一杯推到裴昭沅面前,“既不好用,你為何要用?”
裴昭沅:“大哥送的。”
寂空眼神幽怨,“那日你大哥來找我,我還以為他想我了,沒想到他看中了我的佛珠,硬是搶了過去。”
“他好生過分,搶了我的寶貝也不知道好好珍惜,竟轉頭送給了你。”
裴昭沅感覺這個和尚不太正經,打斷了他的念念叨叨,直問:“你找我到底想說甚麼?”
寂空輕抿一口茶,悠悠說道:“我夜觀星辰,看到紫徽星旁最亮的一顆星落入了肅國公府。”
“哦?”裴昭沅挑眉,“你覺得那顆星是我?”
寂空笑而不語。
他這一笑,整個禪室都亮堂了。
裴昭沅湊近看他,“我看你命不久矣,不過,護國寺香火旺盛,確實能讓你活得更久一些。”
寂空聞言也不惱,笑容反而更大,“施主果然有一雙慧眼。”
裴昭沅離開的時候,手上多了一串佛珠,這是她用平安符從寂空手上買來的,這串佛珠比之前那串效果更好,靈力更多。
她嘴上說著這佛珠不好用,但其實用得還是挺趁手的,那美人和尚修為很不錯,下次再來買。
裴昭沅一走,寂空忽地吐了一口血,暗紅色的血跡暈染了他青色的僧袍,像彼岸之花。
寂空也不在意,從容不迫擦掉嘴邊的血跡,眼中卻滿是興奮。
他果然沒看錯,大雍,有救了。
裴昭沅本想去找尹嵐綺,卻在半路上撞見了寧望越和穆心瓏。
寧望越容貌俊美,身姿挺拔,一身清貴高冷的氣質,看起來生人勿近。
穆心瓏滿臉笑意,只是這笑容在看到裴昭沅時,瞬間消失無蹤,“裴昭沅,你竟然跟蹤我兒子來了護國寺,我警告過你,莫要靠近我兒子,癩蛤蟆也配吃天鵝肉。”
她兒子昨日醒來後,突然發瘋說不認她,甚至捅了她一劍。
她懷疑兒子中邪了,便帶著兒子來護國寺驅邪。
果然,兒子一來到護國寺便恢復正常了,依舊是她那個有出息的兒子。
裴昭沅打量寧望越的面相。
靈魂與肉身契合,那隻附身的鬼被趕出去了,護國寺香火鼎盛,尋常鬼怪不敢靠近護國寺。
寧望越被裴昭沅看得渾身不舒服,語氣冷漠,“裴小姐,請自重。”
裴昭沅掏出一顆糖吞下,甜滋滋的,淡淡道:“寧世子,你認為你還能活多久?”
她看了,他頂多還能活半年,折騰來折騰去,小命都快折騰沒了。
寧望越俊臉一僵,“你在記恨我當初不理你?所以詛咒我?”
他與沈明錦與好友,他常去武安侯府找沈明錦,也見過裴昭沅,當時裴昭沅對他暗送秋波,他沒理她。
裴昭沅無語,“你病得不輕。”
穆心瓏聽不得有人咒罵兒子,當即怒了,“裴昭沅,你昨日強闖我侯府,今日又咒罵我兒子,簡直無法無天!”
寧望越見娘氣得要暈了,忙安撫,“娘,何必與這種見錢眼開的人計較?”
他曾見過裴昭沅為了一點小錢而哭著求沈明錦,也曾聽聞她盜取武安侯夫人的首飾出去賣,手腳不乾淨的女人哪裡有資格進他寧遠侯府的門?
寧望越攙扶穆心瓏回了他們租下的禪院。
裴昭沅放了一個小紙人跟上去。
小紙人隱藏在暗處,誰也發現不了。
穆心瓏坐下喝了一口茶,依舊氣憤,“越兒,你昏迷這段時間,裴昭沅使了各種手段往我跟前湊,她定是看上你了,你可千萬別被她那張臉迷惑了。”
寧望越點頭,“娘,昨日刺殺你的是那個賤種,那個賤種佔據我的肉身興風作浪。”
“甚麼?”穆心瓏震驚,“那個賤種不是死了嗎?”
寧望越:“他死了,但他成了鬼,找我們報仇來了,我們必須請大師做法讓他魂飛魄散。”
穆心瓏一聽這話,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那個賤種是她丈夫的私生子,她丈夫揹著她在外面養私生子,她發現後,自然要把賤種殺了。
只是,沒想到那賤種化為了厲鬼,還盯上了他們母子。
寧望越冷漠道:“娘,一隻新鬼而已,成不了大氣候,無需害怕。”
說著,寧望越的小腿又開始痛了起來,鑽心的痛。
他撩起褲腿看了看,一大塊肉被那頭母狼咬掉了,傷勢至今未愈,肉已經泛黑。
穆心瓏心疼,“越兒,你這都是遭了甚麼孽啊。”
寧望越吃下一顆止疼藥,過了半晌,腿不疼了,但內心控制不住暴躁起來,扭頭看向身後的丫鬟,冷聲吩咐,“跪下。”
丫鬟似乎早已習慣,一聲不吭地跪在寧望越面前。
甯越望抽出鞭子,狠狠打在丫鬟的背上,他用了狠勁,一鞭下去,丫鬟的衣裳撕裂開來,又一鞭下去,丫鬟瘦骨嶙峋的蝴蝶背見了血。
丫鬟低著頭,死死咬著牙齒,不讓自己尖叫。
她伺候世子多年,深知世子的性子,若她叫出聲,世子只會更加興奮,打得也會更重。
恐怕世人永遠也不會知道,名聲極好、清絕出塵的寧世子,私底下就是一個喜歡折磨人的惡鬼。
寧望越手握鞭子,面容清貴,衣裳不染塵埃,每打一鞭,體內的暴戾就少了一分。
穆心瓏擔憂,“越兒,這裡是護國寺,你稍微控制一下自己。”
寧望越勾起一個笑容,“正因為這裡是護國寺,我才要在這裡發洩,你不覺得十分刺激嗎?”
穆心瓏想了想,也不勸了,“只要你覺得輕鬆愉快,你做甚麼都可以,不過是教訓自家不聽話的丫鬟,誰有資格說甚麼。”
寧望越看著渾身是血的丫鬟,腦海裡突然冒出裴昭沅那張臉,眼裡閃過幾分興味,“若裴昭沅也跪在我面前,或許會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