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也微微瞪大了眼睛。
沈明城臉色沉得能滴墨。
周崇到底是掌印太監，很快冷靜下來，吩咐小太監帶許岸去換下血衣，面聖豈能衣容不整。
旋即，周崇笑眯眯走向沈明城，“沈將軍，還得麻煩你再走一趟雍和殿。”
沈明城不能逃，也逃不了。
沈明城轉動輪椅轉身，卻瞧見了坐在鳳凰樓二樓窗邊的裴昭沅，只一瞬，心底的憋悶和暴戾不可遏制地衝出來。
又是裴昭沅！
周崇見沈明城盯著一個方向不動，“沈將軍，陛下還在等你。”
沈明城只能壓下暴怒，再次去了雍和殿。
裴昭沅：“許岸被帶去換衣服了，從宮門到雍和殿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沈明城有很多機會對許岸下手，你祖母安排好了嗎？”
薄牧楓沉聲：“安排好了。”
武安侯匆匆趕來時，只看見了沈明城遠去的背影。
林氏、沈明柏和沈明檸也來了。
武安侯聽著周圍百姓的討論，眉毛擠成一團，他沒想到他最喜歡、最倚重的大兒子，竟然害死了薄牧述，甚至傳得人盡皆知。
林氏捏著佛珠，焦急萬分，“侯爺，快想想辦法救救城兒。”
城兒就是她的倚仗和心肝，城兒絕對不能出事。
武安侯面色沉穩，“莫要驚慌，我們還有機會。”
只要許岸還沒見到聖上，他就有機會弄死他。
沈明柏轉身，意外看到了裴昭沅，微微擰眉。
她怎麼會在這？
是了，她一向厭惡他們四兄弟，知道大哥出事了，可不激動得來看熱鬧了。
思及此，沈明柏臉色難看。
林氏也看到了裴昭沅，厭惡，“這個災星怎麼會在這裡，依我看，城兒出事定是被她克的。”
沈明檸趁機小聲道：“娘，裴昭沅最近與薄牧楓來往密切，大哥算計了她父親，她定然懷恨在心，或許就是她害了大哥。”
林氏聞言，險些弄斷手中的佛珠，呼吸都不穩了。
她早在十幾年前就想掐死裴昭沅這個賤種了，可侯爺非要阻止她。
若裴昭沅早死，今日便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裴昭沅看到武安侯府那一大家子，微微一笑，無聲對他們說了幾個字：沈明城完了。
沈明柏看懂了唇語，臉色鐵青。
武安侯派潛在宮中的人去刺殺許岸，許岸本就受傷了，重傷而死也很正常。
然而，有另外一撥人護著許岸。
武安侯暗殺計劃失敗。
薄老夫人遞了牌子進宮，見到了太后，按規矩行禮。
太后十分高興，笑著扶起了她，“好嫂子，你終於捨得進宮來看望我這把老骨頭了。”
薄老夫人以往每次見到太后，總是寵辱不驚地寒暄，但這一次，她一反常態，紅了眼眶，“求娘娘做主。”
太后驚愕，“怎麼了？”
薄老夫人顫顫巍巍後退一步，伏地跪下，“娘娘，沈明城那個狼心狗肺之人，害死了述兒……”
薄老夫人一五一十把事情說了出來。
太后聽完，怒不可遏，“他竟然以述兒為肉盾。”
述兒是蒼陽侯府的希望，卻這麼死了。
太后冷聲吩咐，“擺駕雍和殿。”
**
此時的雍和殿。
許岸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跪在大殿內，詳細說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皇帝聽著，臉色越來越黑，氣息也越來也沉。
沈明城雙手扣緊了輪椅扶手。
沒人知道，他心中有多煎熬，想了無數個辦法，卻依然無法解開眼前這個死局。
他堂堂戰神，竟被一個毫無根基、下賤骯髒的許岸，逼到絕境。
皇帝聽完，怒拍御案，“沈明城，你狂妄貪功被困敵營，述兒以命相救，你卻恩將仇報以他為盾，此等禽獸行為，當受千刀萬剮之刑！”
沈明城掙扎著墜下了輪椅，忍痛趴在了地上，額頭青筋暴起，浮現了細汗，“陛下，臣貪功冒進被困，臣知錯。但臣萬萬不敢以薄將軍為肉盾，許岸在說謊，求陛下明鑑！”
皇帝盯著許岸，“你可知欺君的後果？”
許岸的額頭緊貼著地面，“草民知道，草民不敢欺君，若草民有一句假話，必叫草民受車裂之刑而死。”
沈明城恨不得剜去許岸的血肉，強逼自己冷靜下來，“陛下，臣是被冤枉的。”
僅憑許岸一人之言，無法證明他做了那些事，他只要咬死不鬆口，他就是無罪的。
許岸心跳如鼓，手心發汗，頭更低了。
皇帝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太后冷厲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皇帝，哀家這裡有裴小大師給的真言符，讓沈明城一試便知他有沒有說謊。”
裴昭沅在薄老夫人進宮前，交給她一張真言符，薄老夫人又趁機給了太后。
皇帝頷首，“周崇。”
周崇忙上前，雙手接過太后手裡的真言符，朝沈明城走去。
沈明城一顆心都沉了。
裴昭沅不知道從哪學來亂七八糟的東西，竟然用在了他身上。
沈明城十分抗拒。
周崇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迅速把真言符貼在了他身上。
周崇好奇地看著沈明城，眼睛一眨不眨，真言符真的有用嗎？
沈明城抿著唇，仔細感受身上的變化，發現甚麼變化都沒有，倏然放心了。
皇帝瞅著他，也想知道真言有沒有用，直白地問：“沈明城，你害死了述兒？”
“臣沒……”沈明城下意識就要否認，然而才說兩個字，就被迫改了口，“臣的確害死了薄牧述。”
沈明城清清楚楚聽到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話，一顆心都涼了。
他明明不想承認的，可他的嘴根本不受控制！
皇帝本來遊移不定的，聽到沈明城承認了，震怒抄起鎮紙朝沈明城砸過去，“好啊，真是朕的好將軍！”
沈明城被砸中了腦袋，血，流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了地板上。
鮮紅、刺眼。
沈明城緊緊咬著牙齒，不想再說話。
皇帝又冷聲問：“你為甚麼要害述兒？他救了你，你怎麼能害他？”
沈明城死死閉著嘴，不想說。
但，他的嘴不受控制張開，說出了他藏在心底深處卑劣的想法，“臣，嫉妒薄牧述。”
皇帝大罵，“你因嫉妒就害死他，朕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