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銘正徐徐說來,“忠國最近比較忙,早出晚歸,他今日不知為何與盧朗發生了矛盾,爭吵了起來。”
“有同僚瞧見忠國憤怒拿起桌上的匕首刺向了盧朗的心臟,盧朗情急之下抓住了忠國的平安扣。”
裴昭禮又問:“哪位同僚?”
江銘正說了一個名字。
裴昭禮記下。
段子衡也上前幾步,“江大人,請問刑部接手這個案子的人是誰?”
江銘正見是年輕有為的段子衡,樂得賣他一個面子,“刑部主事沈明柏,他還是武安侯府三少爺,聽說他一向秉持正義。”
裴家人一聽是武安侯府的人,臉色都變了。
肅國公府與武安侯府矛盾之深不可化解,裴忠國落到武安侯府的人手裡,還有活路嗎?
裴昭沅:“娘,我方才碰到了小侯爺,他會想辦法暗中護住爹的,我們還有時間。”
裴昭沅轉頭看向裴昭禮,“大哥,你先帶娘回家,爹很快就能出來了。”
裴昭禮點了點頭,他相信妹妹。
況且,他們這麼多人聚在這裡也幫不上甚麼忙,還是回去讓人繼續查訊息,主要調查死者和人證近日與誰來往了。
裴昭沅又對尹嵐綺說:“娘,你回去準備一些爹喜歡的吃食,爹一定餓了。”
尹嵐綺連連點頭。
裴昭沅湊近段子衡,壓低聲音,“背後之人定會想辦法毀屍滅跡,我要阻止屍體被毀。”
段子衡也想到了這一點,“我這就帶你去驗屍房。”
然而,等裴昭沅和段子衡趕到驗屍房時,驗屍房起了大火,死者盧朗的屍體已經被燒焦了。
段子衡沉眸,“我們來晚了一步。”
段子衡壓低聲音,“小大師,你有沒有瞧見他?”
他說得沒頭沒尾,但裴昭沅聽懂了,這是在問她有沒有看到死者的鬼魂。
裴昭沅看到了,死者盧朗的鬼魂就站在燒焦的屍體旁邊。
看他神色,他十分輕鬆愉悅,甚至還有快意,他仗著沒有人看到他,叉腰桀桀大笑。
他對於被裴忠國殺死很痛快。
裴昭沅點頭,“看到了。”
段子衡神色一鬆,“可以讓他顯形說出真相還你父親清白。”
被害之人就是最好的人證。
如今最棘手的問題就是接手此案的人是沈明柏,肅國公府與武安侯府有仇,沈明柏會公正查案嗎?
想要還裴忠國清白,首先就要把沈明柏換下去。
在裴昭沅的記憶中,沈明柏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上一秒笑著跟你說話,下一秒就可以把刀扎進你的身體。
善念曾主動接近沈明柏,沈明柏直接當著善念的面虐殺了一個人,此事成了善念的陰影。
就在這時,腳步聲響起。
裴昭沅回頭,撞入了沈明柏那雙冰冷的眼眸。
沈明柏臉龐鋒利冷硬,眼睛如深潭般幽靜,嘴唇極薄且顏色淡,手指修長。
或許常年不見陽光,他面板很白,白到發光。
沈明柏盯著裴昭沅,眼睛在笑,笑意卻不達眼底,“你來此處,是想看我如何審訊犯人?”
裴昭沅攤手,“沒興趣。”
沈明柏淡聲道:“你變了。”
以前的裴昭沅哪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她每次見到他,眼裡總是帶著討好和怯弱。
裴昭沅面無表情,“誰能一直保持不變?你能嗎?”
她記得年幼時善念與武安侯府四個哥哥關係都很好的,但都被林氏離間了,四個哥哥厭惡善念至極。
善念沒少被他們虐待。
“你倒是變得口齒伶俐了。”沈明柏扯了扯唇,“或者我換個問題,你想救你父親?”
裴昭沅直視他,沒有跟著他的思路走,“你燒了死者屍體。”
沈明柏淡定道:“汙衊朝廷命官,你想被抓?”
段子衡見兩人你來我往交鋒就要吵起來了,上前兩步,“沈大人,不知這裡為何會起火?”
天氣寒冷,按理說沒那麼容易起火,卻偏偏起火了,這也太巧了吧。
沈明柏雙手負背,神色冷酷,“我不向無關之人彙報,段大人,你逾越了。”
段子衡是順天府的人,沒有資格插手刑部的事。
段子衡理直氣壯,“巧合太多了,習慣性多問了一句。”
沈明柏:“這個習慣可不好。”
段子衡微笑,“等你審完案子,還要移交大理寺複審,最後呈給聖上裁奪。沈大人,聽說你一向秉持正義,肯定能查清楚案子的真相。”
段子衡在暗搓搓提醒沈明柏。
即便沈明柏判裴忠國有罪,等把案子移交大理寺複審,一旦大理寺稽核不透過,案子還會打回去,到時候,沈明柏的名聲可就沒了。
沈明柏輕笑一聲:“不勞段大人費心。”
盧朗飄了過來,湊到幾人身邊,伸長了脖子看熱鬧,“還有一個女人?這女人長得挺像裴忠國的?”
盧朗毫無顧忌飄到了裴昭沅面前,盯著她的臉猛瞧。
裴昭沅沉眸,伸手對著他的臉就是一巴掌。
盧朗懵了,捂著臉不敢置信,“我都已經變成鬼了,這個女人竟然能打到我?”
沈明柏見裴昭沅對著空中揮手,忍不住擰眉,“你想用這種方法引起我的注意力?”
裴昭沅沒理他,拿出硃砂筆、黃紙,開始畫鎖魂符。
段子衡是唯一知情人,小大師方才定然是教訓了那個叫盧朗的鬼。
沈明柏見裴昭沅不搭理自己,臉色慍怒,“我在跟你說話,你就是這樣對待兄長的嗎?”
裴昭沅畫好一張鎖魂符,上下打量沈明柏,“你算哪門子的兄長?”
沈明柏冷酷的臉上罕見地動了怒,“你在武安侯府長大,即便你回了肅國公府,你也是武安侯府的養女,父母對你有養育之恩,你棄之避之,是為不孝,天理難容。”
裴昭沅語氣淡淡,“上不慈,下自然不孝。”
說著,裴昭沅把鎖魂符甩向了盧朗。
盧朗還在一旁喜滋滋地看熱鬧呢,他最喜歡這種高門大戶的熱鬧了,正要點評幾句,就被鎖魂符收了回去,留下一連串的驚叫聲。
裴昭沅淡定把鎖魂符收進包裡,“段大人,我們走吧。”
段子衡朝沈明柏拱手,淡淡道:“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