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尚鳴才不管他們在想甚麼,他命僕從端著柚子水走在身後,他則拿著桃枝艾草條,在眾人面前溜達了一圈。
他每走到一個人面前,便要甩三下,眾人被他甩了一臉水。
他說一不二的形象深入眾人骨子裡,眾人也不敢忤逆他,只能由著他來了。
再說,他們也的確需要去晦氣,他們也怕在武安侯府沾上了髒東西。
裴尚鳴給每個人甩完柚子水,最後站在了裴昭沅跟前,搬出長輩的威嚴,“你不許貪戀武安侯府的權勢,否則我饒不了你。”
他擔心裴昭沅習慣了武安侯府的富貴,從而嫌棄肅國公府。
畢竟,她曾經雖過得不好,也是住在侯府的。
“老爺子,貪戀權勢的是你吧?”裴昭沅抬眼,語氣冷淡,“我還擔心你為了榮華富貴,丟了老祖宗的傲骨。”
裴尚鳴吹鼻子瞪眼,“渾說。”
裴尚鳴頓了下,眼神賊兮兮的,“不過,我看那薄老夫人十分喜歡你,你也救了她孫子,若你嫁去蒼陽侯府,你便是當家作主的侯夫人。”
這樣一來,也能拉扯肅國公府一把。
有了蒼陽侯府這門姻親,肅國公府何愁不興?
他靠自己是不行了,但他還能靠一靠孫輩呀,不然他百年後都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裴尚鳴如意算盤打得太好。
裴昭沅冷笑了聲:“不如換你嫁去蒼陽侯府?”
裴尚鳴不滿,“我在跟你說正事,你莫要打岔。”
“你也看到了,蒼陽侯府背後有太后撐腰,加之還有老蒼陽侯父子餘茵庇佑,你嫁過去便不會被人欺辱,我也是為了你好。”
“否則武安侯府要動你,你還能活嗎?”
這門親事,不管對裴昭沅,還是對肅國公府,都是好事,沒道理不抓住機會。
裴昭繡見祖父竟然想讓大姐姐嫁給薄牧楓,心裡酸溜溜的。
她未婚夫的家世與薄牧楓一比,便是雲泥之別,祖父偏心。
裴昭硯隱忍了許久,聽不下去了,“祖父,薄牧楓那個浪蕩子,總是留戀青樓,哪裡配得上妹妹?”
“愚蠢,與前途命運相比,這點桃花豔事算甚麼?”裴尚鳴冷冷教訓,“你要看到更長遠的東西,你這個榆木腦袋,快滾去多讀些書。”
裴昭硯低聲:“祖父,我讀了很多書了。”
裴尚鳴冷聲質問:“藏書閣那些書你都看了多少?為何這麼多年下來也沒見你混出個人樣來?”
裴昭硯沒料到這把火燒到了自己身上,他最討厭讀書了。
裴昭硯不敢頂撞裴尚鳴,只敢在心裡蛐蛐,他也沒見祖父混出個人樣啊?憑甚麼說他?
裴昭沅嫌棄瞥向裴尚鳴,“你又混成人樣了嗎?”
裴尚鳴怒了,“你混賬!”
尹嵐綺見兒女都被教訓了,勉強撐起一個笑容,“父親,孩子們還小,不著急。”
裴尚鳴看向了尹嵐綺,怒火轉移,“孩子們都這麼大了,一個個都未成婚,你還不趕緊給他們說親,你是如何做母親的?”
“成家立業的重要性,你不懂嗎?”
尹嵐綺訕笑,“自然是懂的,只是這種事急不來。”
裴尚鳴:“不——”
裴昭沅不耐煩聽了,掏出一張禁言符,又打了一道靈力入禁言符,隨手甩向裴尚鳴。
裴尚鳴頓時說不出話,老臉憋得通紅,嗚嗚嗚了半天,誰也聽不懂他在嗚甚麼。
裴尚鳴氣炸了。
裴昭沅又大逆不道欺負他這個祖父。
“兩個時辰後符紙自會掉落,在此期間,你撕不開的。”裴昭沅無視他的眼神,站起身,拉起了尹嵐綺的手,“我困了,我們走。”
尹嵐綺點點頭。
裴昭硯毫不猶豫,“祖父,我這就去藏書閣看書,絕不墮了祖宗威名。”
很快,正廳裡只剩下了裴尚鳴和裴昭繡。
裴昭繡瞪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一時不知該不該走,“祖父……”
裴尚鳴試著去撕粘在身上的禁言符,卻撕不下來,只能轉向裴昭繡,指了指衣襬上的禁言符,示意她幫忙撕下。
裴昭繡看懂了他的指示,哦了聲。
裴昭繡走到裴尚鳴面前,伸手去撕禁言符,卻依舊未能撕下來,小聲道:“祖父,我撕不開。”
裴尚鳴氣得指了指外頭,無聲:【去叫裴昭沅那個混賬過來!】
裴昭繡卻以為他讓自己滾出去,捂著嘴跑了,委委屈屈。
裴尚鳴等了半天也不見裴昭沅過來,更是氣得火冒三丈,氣勢洶洶站起來,走去了町瀾院。
裴昭繡跑去找丁氏,一臉後怕說了今日發生的事情。
丁氏見她嚇得小臉蒼白,心疼壞了,“今日你受了委屈,娘讓小廚房做些你愛吃的小食,莫要胡思亂想。”
裴昭繡點了點頭,又委屈說道:“祖父有意讓大姐姐嫁給小侯爺,祖父嘴上說不喜歡大姐姐,卻又把最好的一切給大姐姐,祖父就是偏心。”
丁氏一聽,臉都黑了。
她為女兒選的夫婿出身三品世家,已經是選擇範圍內最好的了,可與蒼陽侯府一比,又算得了甚麼?
丁氏恨恨道:“你爹是庶子,終究比不上嫡長子。”
再說裴尚鳴,他跑去町瀾院找裴昭沅,欲讓裴昭沅撕開禁言符,誰成想卻被告知裴昭沅早已睡下。
裴尚鳴也不好闖入孫女的閨房,只能坐在正堂生悶氣。
不知過了多久,裴昭沅還未出來,裴尚鳴等得不耐煩了,突然,禁言符飄落,化為了黑灰。
裴尚鳴發現自己能說話了,罵罵咧咧,“裴昭沅,你這個死丫頭,老夫饒不了你!”
裴昭沅正在打坐修煉,裴尚鳴的聲音透過陣法傳入了他耳中,嗡嗡嗡的,吵死了。
裴昭沅起來佈置了一個隔音陣,繼續修煉。
裴昭信在藏書閣找了許久,終於找出一本關於如何洑水的書籍。
眼看天就要黑了,他馬上就要與鬼見面了,而他竟然還未理解洑水的真諦。
裴昭信捧著書去找裴昭禮,迫不及待道:“大哥,我記得你會洑水,快教教我。”
裴昭禮詫異,“你不是一向最討厭水嗎?”
裴昭信咬牙切齒,“你不知道我這些天經歷了甚麼,裴昭沅那個死丫頭,她故意抓鬼嚇我,強迫我跟鬼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