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硯越想越氣,拍拍衣襬爬起來,飛速跑去了榮鶴堂,找裴老夫人告狀,“祖母,二哥昨晚不在祠堂跪著,他跑了。”
裴老夫人慈和笑道:“我知道,沅沅方才跟我說了,她帶信兒去學洑水,後面信兒去了藏書閣翻看書籍,這是好事。”
裴昭硯錯愣,“妹妹帶他去學洑水?”
妹妹偏心。
裴昭硯幽怨的眼神看向裴昭沅,“我也要學洑水。”
裴昭沅淡淡道:“你自己學,我沒空。”
裴老夫人讓丫鬟捧來一個雕花匣子,慈愛地看著裴昭沅,“沅沅,你剛回家那日救了我,我還未付你酬勞呢,這些都是酬勞,其中有兩間鋪子,你可以在鋪子裡做生意,無需在外擺攤。”
她觀察到餘夫人他們送了不少謝禮給沅沅,而天道沒有反應,她就忍不住猜測,或許沅沅可以收下謝禮。
她上次欲送給沅沅的銀子和鋪子是以祖母的身份送的,那這次,她也試著送出謝禮。
裴昭沅沒想到裴老夫人也發現了這個漏洞,既能給她送錢,也能避開她的天譴。
裴昭沅也沒有客氣,伸手接過雕花匣子。
雷聲沒有響起,裴老夫人便知道自己猜對了,笑容更大。
裴昭硯眼巴巴的,他也想要錢,他最近都沒甚麼錢花了,窮得很,但他也不可能跟裴昭沅搶錢。
尹嵐綺扭頭看向裴老夫人,語氣帶著詢問:“母親,我今早收到了武安侯府送來的請帖,他們要給沈明檸舉辦認祖歸宗宴,請我們前去參加,您覺得我們應該去嗎?”
尹嵐綺心底壓根不想去,他們國公府已經算是與武安侯府撕破臉了,去了只會被羞辱,她不想受這個氣。
裴老夫人思忖一瞬,目光轉向了裴昭沅,笑著問:“沅沅覺得去還是不去?”
裴昭沅毫不猶豫,“去,當然要去。”
裴老夫人點頭,“那便去罷。”
尹嵐綺遲疑道:“沅沅,你……”是否對武安侯府還有感情?
當然,後面這些話,她沒有說出口,她不太敢問。
裴昭沅語氣平穩,“年底了,去看個熱鬧也好,我最喜歡看熱鬧了。”
尹嵐綺不知道武安侯府有甚麼熱鬧可看的,不過既然女兒想去,她便也沒有反對。
尹嵐綺:“宴會就在兩天後,到時候我陪你去。”
裴昭硯遲疑了一下,也跟著說:“娘,我也要去,我還沒去過武安侯府呢,我倒要看看,他們侯府有多富貴。”
他現在仍記得那一日,武安侯府派了管家過來,說沈明檸是侯府千金,沈明檸眼底迸發的那種喜悅,隨即毫不猶豫就跟管家走了,他喊她,她也不理。
尹嵐綺點頭,“想去便去罷。”
去了便不會再對沈明檸有甚麼不切實際的妄想,才能更加明白沅沅的好。
她希望兒子們不要再被沈明檸影響,能真心接納沅沅。
二房一家也來給裴老夫人請安。
丁氏聽說武安侯府送來了帖子,語氣酸溜溜的,“不管怎麼說,沅沅也曾是武安侯府的養女,大嫂你啊,運氣真好,你不如廢些心思,與侯夫人打好關係,也好拉扯國公府一把。”
丁氏就不贊成與武安侯府撕破臉,多粗的大腿啊,人家指甲縫裡漏出一點,便能讓國公府再上一個臺階。
受點委屈算甚麼?委屈能跟全族前途相比?
她真不知道尹嵐綺在硬氣甚麼,白白浪費了這個與武安侯府交好的機會。
尹嵐綺冷了臉,“二弟妹,往後莫要說這種話。”
武安侯府把她女兒虐成這樣,她怎可能去討好他們?
這輩子都不可能!
裴老夫人也不悅,“老二媳婦,你回去有空多讀些書,讓你的骨頭變得硬一點。”
丁氏笑容一僵,老太太這話不就是嘲諷她骨頭軟嗎?
國公府一日不如一日,她能有甚麼辦法?她還不是為了孩子們能有一個好前途?
丁氏心裡有一堆想法,卻不好說出來頂撞老夫人,訕訕低下頭,“是。”
裴老夫人累了,擺擺手,讓各房自行散去。
裴昭硯走出榮鶴堂,撞見了從藏書閣出來的裴昭硯,只見他眼下一片烏青,氣息頹喪,像是一夜未眠,忍不住問:“老二,你昨夜不在祠堂跪著,你去哪了?”
裴昭信抬起蒼白的臉,“與你有何干系?”
裴昭硯瞪眼,“祖母說妹妹帶你去學洑水,妹妹何時這麼好心了?”
裴昭信想到悽慘黑暗的未來,便不想說話,扭頭走了。
裴昭硯氣得跺腳,“有甚麼好藏著掖著的?”
裴昭沅回到町瀾院,開啟雕花匣子,發現裡面裝了五千兩,還有兩張地契。
其中一間鋪子在朱雀大街,朱雀大街地段好,鋪子價格十分昂貴,基本都掌握在那些世家大族手中,祖母這一張地契恐怕也攢了很久,卻這麼送給她了。
裴昭沅翻出一些藥材,比如靈芝、雪燕、何首烏,天山雪蓮、鹿茸,隨後喚來曉箐,“你把這些藥材送給老夫人,你告訴她,若她不收,我便把她送我的錢還給她。”
曉箐恭恭敬敬應下,去了榮鶴堂,委婉轉達裴昭沅的意思。
裴老夫人聽了,頓時哭笑不得,爽快收下了。
這是孫女對她的關心,她當然不能辜負孫女的好意。
裴昭沅又整理了一下她這些日子賺的錢,有一部分是藥材,有一部分錢,按照規矩,她得拿一半錢出來做善事。
若她身上有太多錢了,恐怕會發生一些她無法預料的事情,畢竟五弊三缺中,她就佔了一半,“寡、錢、權、命”,還是小心為上。
加上老夫人送的,她一共有七千二百多兩,零頭便不算了。
裴昭沅拿出四千兩,讓曉杉去護國寺捐了當香火錢,又遞給她一千兩,“你回來時,去買些上品硃砂、黃紙,再買一支狼毫筆。”
曉杉應下,“是。”
一轉眼,裴昭沅只剩下一千多兩了。
唔,不管多少錢都是不經花。
*
武安侯府,正房。
屋內燒著地龍,香菸繚繞,各種陳設精緻奢華。
沈明檸照常給林氏請安,聊了幾句,攥著手帕問:“娘,為何要發帖子請肅國公府?”
她一點也不想看到肅國公府那群人,看到他們,她就會控制不住想起曾經被人鄙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