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沅披著紫色大氅,腦袋縮在兜帽裡,雙手捧著暖手爐,身姿纖瘦,透著幾分清冷。
裴昭硯大步走過去,面色漆黑,“裴昭沅,你身子如此虛弱,你還站在風口裡,你就是故意要娘心疼你,你與沈明檸一樣沒良心!”
娘讓他不要針對裴昭沅,他答應了。
可裴昭沅又做了甚麼?她站在風口吹冷風,一點都不顧及自己的身體,娘知道了又要心疼了。
裴昭信雙手抱胸,沒說話,淡淡打量裴昭沅。
裴昭沅緩緩抬眼,說了一句,“別把我跟她相提並論,若你的嘴不想要了,我可以給你封了。”
裴昭硯嚇得一把捂住嘴巴,他親眼見過裴昭沅封了祖父的嘴,祖父氣得臉色紫漲都無法說出一句話。
裴昭信聞言,掀了掀眼皮,依舊沒說話。
裴昭沅淡淡收回視線,不再理會兩人,繞過他們進了母親的臥房。
裴昭硯不滿,“老二,你怎麼不說話?”
“說甚麼?”裴昭信神色懨懨的,淡聲道,“娘都說了她活不久了,我們與她計較還有甚麼意思?她愛做甚麼便做甚麼,總之與我無關。”
“一個兩個全是病癆鬼。”裴昭硯氣憤走人。
屋內,尹嵐綺正在思考如何彌補裴昭沅,見到裴昭沅進來,驚喜笑道:“沅沅,你來了。”
裴昭沅從斜挎包掏出一隻嶄新的手鐲,遞給尹嵐綺,“我回來的路上,看到一家首飾鋪子,便買了一隻手鐲,我在上面畫了平安咒,可保平安。”
裴昭沅沒賺多少銀子,她買的是最普通的手鐲,款式簡單雅緻,不過,被她打入了平安咒,手鐲散發著點點星光。
尹嵐綺看了一眼便喜歡上了,褪下舊手鐲,帶上了新手鐲,激動得眼含熱淚,“沅沅,娘很喜歡。”
尹嵐綺突然想起了沈明檸,這些年,她用心呵護沈明檸,儘量給她最好的一切,沈明檸卻從未送過她禮物。
她疼愛女兒,也不是非要女兒送禮物,只是卻會有些傷心。尤其是那日在侯府,沈明檸說了那些傷人的話,更是傷透了她的心。
沒關係了,她有沅沅,沅沅很好。
裴昭沅發現自己這位便宜母親很愛哭,“隨意買的,不是甚麼貴重的禮物,無需哭成這樣。”
尹嵐綺聽到女兒安撫自己,心中驀然湧起一股暖流,一把抱住裴昭沅,聲音嗚咽,“隨意買的娘也喜歡,娘最喜歡沅沅了。”
裴昭沅任由她摟著自己,又聽著她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話,嗯,便宜母親愛哭,也愛嘮叨。
尹嵐綺:“我給你安排了兩個手腳麻利的大丫鬟,分別叫做曉杉和曉箐,你想做甚麼便讓她們去做,別累著自己,你外出擺攤時也帶上她們,讓她們幫你幹活。”
裴昭沅靜靜聽她說完,點了點頭,問:“爹呢?”
尹嵐綺摸了摸裴昭沅的腦袋,疼愛地看著她,覺得怎麼看也看不夠,“你爹在朝堂掛了一個閒職,平日裡也沒甚麼事,他便在家裡看書,他這會兒應該在書房看書。”
裴昭沅問了便宜爹的書房在哪,去了便宜爹的書房,裴忠國的書房在照絡院東北角,裴照院敲了敲門。
裴忠國渾厚的聲音傳出來,“進來。”
裴昭沅推門走進去。
此時太陽已經下山,夜幕即將降臨,書房內點著蠟燭,暖黃色的燭火跳躍,照亮了書房。
書房內擺滿了書架,書架上全是書,滿屋子書香味,這些書都是肅國公府兩百年來一代一代傳下來的。
裴忠國沒有在看書,他坐在窗下,摩挲著手中的長命鎖,以為是妻子來了,便道:“我為沅沅打造了一把長命鎖,我打算明日去護國寺開光,保佑沅沅長命百歲。”
裴昭沅:“不用去了,我自己就可以開光。”
裴忠國愣了須臾,猛地抬起頭,“沅沅。”頓了下,他又說:“也是,你自己就是大師,用不著其他人開光。”
裴忠國站起來,微微彎腰,小心翼翼地把長命鎖戴在了裴昭沅的脖子上。
長命鎖是金子做的,正面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背面刻著裴昭沅的名字。
裴昭沅看了兩眼,睫毛微動,從斜挎包掏出一枚平安扣,“我在上面畫了平安咒,可保平安。”
裴忠國愣住,完全沒想到女兒會送自己禮物,激動到失語,還是裴昭沅在他身上點了幾處穴位,他才漸漸冷靜下來,接過平安扣便戴在了脖子上,“我很喜歡。”
裴昭沅嗯了聲,“隨便買的,不值錢。”
裴忠國垂眸輕輕摸著平安扣,“這是你的心意,價值萬金。”
裴昭沅回了町瀾院,大丫鬟曉杉進來伺候。
不多時,另外一個大丫鬟曉箐捧著兩個匣子進來,“大小姐,這是二少爺和五少爺派人送來的藥材,五少爺還說、還說……”
裴昭沅抬眼,“說甚麼?”
曉箐猶猶豫豫,憋得臉色漲紅,最後一咬牙,“五少爺說,讓您別病死了,這是他隨意找來的藥材,讓您看著用。”
五少爺那破嘴,為何就不能說些好聽的話?
萬一大小姐聽了難過怎麼辦?
裴昭沅不會隨意收別人的東西,又折了兩個平安符,遞給曉箐,“你把平安符送給他們,一人一個。”
裴昭信和裴昭硯收到平安符,提著風燈出了門,兩人在裴昭禮的院子門口相遇了,異口同聲:“你來做甚麼?”
話落,兩人又嫌棄地閉嘴,一同走進了裴昭禮的院子。
裴昭禮準備睡下了,見兩個弟弟破天荒來了自己的院子的,眉眼冷淡,“你們想做甚麼?”
裴昭信從懷裡掏出平安符,修長分明的手指捏著平安符,舉到裴昭禮眼前,“妹妹送的。”
裴昭禮俊臉深沉,譏諷一笑,“你不是說不稀罕嗎?大半夜到我這裡炫耀?至於嗎?”
裴昭信眼神懨懨的,“我的確不稀罕,但她非要送,我總不好拒絕她,不然被娘知道了,我就要被孃的淚水淹沒了。”
裴昭硯看到裴昭信竟然也拿出了一個平安符,暗暗瞪了他幾眼,也從懷裡掏出一個平安符,舉到兩位兄長眼前,一臉嫌棄道:“妹妹非要送給我,我根本就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