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大驚失色,“你說甚麼?”
裴昭沅不再重複,聲音淡淡,“我爹讓你開正門。”
門房心底竄起一股火氣,直衝腦門,這位剛回來的大小姐,好歹毒的心腸,竟然詛咒他母親。
門房就是不開正門。
裴忠國先是被裴昭沅的話驚到,隨即又被那聲爹砸得飄飄然,喜悅的情緒在心底蔓延,扭頭看向尹嵐綺,“夫人,沅沅喊爹了。”
尹嵐綺滿眼羨慕,但此刻不是糾結稱呼的時候,大冷天的,女兒不能被凍壞了,冷眼看著門房,“你以下犯上,我有權把你發賣。”
門房身子一抖,但想到老姨娘,他仍舊沒開正門。
裴昭沅走到門房面前,伸出纖細的手,揪住了門房的衣領,隨手往旁邊一扔,“活膩了。”
門房直接摔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雪,滿肚子火氣站起身,欲發怒,卻撞入了那雙瑰麗的鳳眸。
那雙鳳眸,平波無瀾,但又似乎蘊含了無比攝人的威壓,門房一時喘不過氣。
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開了正門,恭恭敬敬地迎那輛簡陋的馬車進府了。
裴忠國一臉稀奇地看著裴昭沅的手,方才就是這麼一隻瘦弱的手,輕輕一扔,便把門房扔到一旁了。
他無法想象,這手竟有如此大的爆發力。
裴忠國羞愧,“沅沅,我讓你受委屈了。”
裴昭沅淡淡道:“這並不是你的錯,你無需跟我道歉,我回來了,國公府的東西,還有屬於你的氣運,也會一一回來。”
裴忠國:“……”
他不懂,真的不懂。
尹嵐綺也不懂,但她不想說太多,以免讓女兒厭煩,她知道,管教過多,會令兒女與自己離心。
所以,若非必要,她不會多過干涉兒女的生活。
馬車在垂花門前停下,裴昭沅下了馬車,環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一個方向,“那是國公府的祠堂嗎?”
尹嵐綺點頭,“等過幾日,開了祠堂,把你的名字記上族譜,你才是真正認祖歸宗了,到時候你給祖宗們磕幾個頭。”
裴昭沅沉吟半晌,“……我擔心他們承受不住。”
她的磕頭,不是誰都受得起的。
裴昭沅依舊盯著祠堂,祠堂籠罩著烏沉沉的黑氣,功德金光和氣運所剩無幾。
不過,從她離開武安侯府那一刻,肅國公府的氣運和功德便沒有再往外飄了。
裴忠國:“沅沅,我們先帶你去拜見你祖母。”
裴昭沅:“祖母快不行了。”
裴忠國:“……”
這丫頭咋那麼倔呢,不開口還好,一開口便是說人要死了、快不行了。
幸虧他是親爹,否則他都想打死這丫頭。
一行人往老夫人的榮鶴堂走去,迎面碰上一個慌慌張張的丫鬟。
丫鬟哭喪著臉說:“世子,夫人,你們可算是回來了,老夫人快不行了,老夫人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非要見你們,你們快去見老夫人最後一面吧!”
裴忠國和尹嵐綺臉色俱是一變。
裴忠國:“沅沅,我先去看你祖母,你自己跟上。”
語畢,他大步跑了。
尹嵐綺也趕緊跑了起來。
他們要趕去見老夫人最後一面。
裴昭沅從斜挎包取出硃砂、毛筆、黃紙,畫了一張疾速符,貼在自己身上。
這斜挎包還是尹嵐綺幫她買的。
下一瞬,裴昭沅飛了出去,“咻——”
裴忠國只感受到一陣颶風從自己身旁飄過,隱約看到一抹粉色,方才是甚麼東西?
尹嵐綺:“……”
她方才好像看到女兒的身影了,眼花了吧?
裴昭沅沒想到自己隨手畫的疾速符威力會這麼大,她七拐八拐,到了老夫人的榮鶴堂,還無法停下來。
她不受控制地朝一個病弱青年撞了過去。
“砰——”
青年被她撞倒在地上,懵了一瞬,陰鬱的臉色更加陰鬱,“甚麼人?”
裴昭沅有了阻礙物,終於停下了,但她也摔倒了,還摔在了被她撞倒之人身上。
裴昭沅感覺自己的肉身都快散架了。
唉,這身體還是太廢材了。
裴昭沅站起身,朝病弱青年伸出手,“抱歉,一時沒有控制速度,我拉你起來。”
她隨意瞥了青年一眼,看到了自己與他的血緣線,這人還是她的哥哥?真是巧了。
她這位哥哥還是個病撈鬼哦,瞧那小臉白得跟甚麼似的,氣血嚴重不足,一副短命相。
國公府一家人真是太悽慘了。
青年裴昭信看著伸到自己面前那雙長滿凍瘡的手,怔愣了一瞬,隨即直接無視,自己站了起來,目光帶著審視,“你是甚麼人?”
裴昭沅看了屋內一眼,“你妹。”
隨口丟下兩個字,裴昭沅掀簾走進了老夫人的臥房。
裴昭信:“……”
他怎麼感覺這兩個字像似在罵人?
不過,他的確從未見過這位姑娘,他想起爹孃今日送沈明檸回侯府,順便接回他那位親生妹妹。
所以,方才那魯莽之人,不會就是他妹妹吧?
裴昭信捂嘴咳嗽了一聲,消瘦的俊臉更白了,方才那一撞,他菊花不保,此刻還是痛的,腦袋也痛,哪哪兒都不得勁。
裴昭信陰沉著臉進了屋。
屋內燒著地龍,窗欞關得密不透風。
裴老夫人躺在病床上,閉著雙眼,臉色青白,胸口吊著最後一口氣,身上蓋著厚重的被褥。
床榻前擠滿了人,氣氛悲重。
老國公沉默坐著,老姨娘陪坐在旁邊,二爺裴忠仁,二夫人丁氏,大少爺裴昭禮,三少爺裴昭允,四少爺裴昭止,五少爺裴昭硯,二小姐裴昭繡。
早已出嫁的的姑奶奶們也帶著丈夫兒女回來了。
所有人都沉默著,沉默著等裴老夫人嚥氣。
壽命到了,縱使不甘,也只能認命。
裴昭沅走到床榻前,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裴老夫人身上籠罩著的陰煞之氣。
裴昭沅看著屋內滿滿當當的人,“所有人都讓開,你們讓老夫人喘不過氣了。”
她還走到窗邊,開啟了一條縫。
老國公裴尚鳴聞聲抬頭,蒼老的眼眸看向裴昭沅,嚴肅的臉龐瞬間沉下,“你是誰?你這是做甚麼?”
所有人都朝裴昭沅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