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平淡，可那平淡之下，卻藏著深深的心痛。
他想起當時，他化名趙四參加擂臺，秦菁那丫頭是他的對手。
那小丫頭古靈精怪，一上來就裝慫，趁他不注意偷襲他，還騎到他脖子上，給他下迷藥。
迷藥沒起作用，她就抄起那比她還大幾號的巨刀，耍起了五虎斷門刀，虎虎生風，讓他哭笑不得。
中午休息時，她又把自己點的酒菜餐食讓給他吃。
當時雖然只認識一兩天，他就已經將這個古靈精怪的姑娘當妹妹看待了。
沒想到……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往下想。
宋青絲坐在他身邊，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手溫暖柔軟，帶著無聲的安慰。
趙佲轉過頭，看著她。她眼中滿是關切，輕聲道：
“相公，快去吧。別讓顧巡使等急了。”
趙佲點點頭，站起身來。
他看了看眾人，道：
“你們慢慢吃。我去看看怎麼個事。”
阿紫揮著小手：“大哥哥加油！把壞人都抓起來！”
趙佲笑了笑，轉身離去。
前廳中，顧鎮正站在廳堂中央，負手而立。
他三十許的年紀，生得濃眉大眼，面容剛毅，一身勁裝，顯得風塵僕僕。
他此刻眉頭微皺，目光不時飄向廳外，顯然心中有事。
聽到腳步聲，他連忙轉頭，只見趙佲快步走來。
他連忙上前幾步，拱手躬身行禮：
“拜見殿下！”
趙佲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他走到主位坐下，看著顧鎮，開門見山道：
“顧鎮，發生甚麼事了？”
顧鎮上前一步，沉聲道：
“殿下，昨夜又發生了疑似猛獸傷人的事件。”
趙佲眉頭一挑，一下就抓住了顧鎮言語中的關鍵：
“疑似？甚麼意思？”
顧鎮道：“下官昨夜帶人巡視，遠遠看到那東西，隱約看著像是人形。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死者身體並未殘缺，只是身上有很多抓痕。如果是猛獸傷人，為何不吃？”
趙佲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有道理。死者現在在哪？”
顧鎮道：“已經運回開封府衙，仵作正在驗屍。”
趙佲站起身：“走，去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雍王府，翻身上馬，打馬向開封府衙而去。
開封府衙，停屍間。
這是一間獨立的廂房，位於府衙後院最偏僻的角落，四周種著幾株槐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即便是白天，也顯得陰森森的。
廂房中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藥水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腐臭，讓人聞之作嘔。
正中的一張木板上，躺著一具屍體，蓋著白布。
一個身形瘦小的老者正彎著腰，仔細查驗著屍體。
他穿著粗布衣衫，頭上蒙著一塊麵巾，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手法嫻熟，動作輕柔，一會兒翻看屍體的手掌，一會兒撥開屍體的頭髮，一會兒湊近屍體的脖頸，仔細觀察。
周圍站著幾個官吏，都屏息凝神，不敢出聲。
趙佲和顧鎮走進來，眾人連忙躬身行禮，卻不敢出聲，只是無聲地拱了拱手。
趙佲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他和顧鎮走到一旁，靜靜地看著那仵作驗屍，沒有打擾。
那仵作全神貫注，渾然不覺身後多了兩個人。
他先是從頭到腳仔細觀察了屍體的外部狀況，然後翻開屍體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掰開屍體的嘴巴，看了看口腔；接著拿起屍體的手，一根根手指仔細查驗，又翻過手掌，看了看掌心。
他取過一把小刀，在屍體身上輕輕劃了幾道，觀察傷口的情況。
又取過一根細長的銀針，輕輕刺入屍體的咽喉，拔出，看了看銀針的顏色。
然後，他又湊近屍體的脖頸，仔細檢視那兩個深深的孔洞。
他用手指輕輕按壓孔洞周圍的面板，觀察有沒有腫脹、有沒有變色。
又取過一根細長的探針，輕輕探入孔洞，試探深淺和方向。
整個過程，一絲不苟，有條不紊。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那仵作才直起身來，摘下蒙面的面巾，露出一張瘦削蒼老的臉
五六十歲年紀，頭髮花白，臉上皺紋縱橫，可那雙眼睛，卻依舊精光四射。
他正是開封府最有經驗的仵作，姓王，排行第五，人稱王五，在這開封府衙幹了三十多年，甚麼樣的屍體沒見過？
他摘下蒙面巾，正要開口說話，一轉頭，卻看到趙佲站在身後。
他嚇了一跳，連忙拱手躬身行禮：
“殿下！小老兒不知殿下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趙佲擺擺手，道：“不必多禮。情況怎麼樣？”
王五直起身，面色一整，開始稟報：
“回殿下，死者為男子，年約三十有五，身長五尺七寸，體格健壯，手指粗壯，關節粗大，掌心有老繭，應該是練過拳腳功夫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致死傷在脖子上，跟之前的幾具屍體一樣都是被咬斷脖頸而亡。殿下請看。”
他指著死者脖頸上那兩個深深的孔洞，道：
“這兩個孔洞，深約一寸有餘，邊緣整齊，應該是被某種尖銳的牙齒咬穿所致。
從孔洞的間距和形狀來看，應該是犬齒。咬合力極大，一擊致命。”
他又指著屍體身上的多處抓痕，道：
“這些抓痕，深淺不一，方向雜亂，大部分集中在胸腹和四肢。
從痕跡來看，應該是死後產生的。因為活著的傷口，會有收縮和腫脹，而這些抓痕邊緣平整，沒有腫脹，顯然是死後才留下的。”
趙佲走上前，細細檢視。
他蹲下身，湊近那具屍體，仔細看著那些抓痕。
抓痕確實很亂，有的深可見骨，有的只是淺淺一道，交錯縱橫，毫無規律。
他又看向那脖頸上的兩個孔洞，孔洞周圍的面板微微發黑，那是血液凝固後的痕跡。
看著這兩個孔洞，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