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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第518章 返京

2026-02-22 作者:牛鬥君

趙和慶踏著黎明前的夜色,無聲無息地落在皇城司分部後院的梅樹旁。

老梅虯枝,疏影橫斜。

枝頭幾點花苞被夜露浸得瑩潤,欲放未放,像含在喉間未出口的話。

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靜立在樹下,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宗師巔峰的修為,足以讓他在這個距離上,不被任何先天高手察覺。

夜風拂過,簷角鐵馬叮咚。

西廂房中,傳來兩道悠長平穩的呼吸聲。

一道是師姐的。

沉穩,綿長,呼吸間隱隱帶著內家真氣的流轉節律。

那是自幼習武養成的習慣,即便在睡夢中也未曾懈怠。

另一道……

很輕,很淺,像怕驚擾了甚麼似的。

偶爾會突然急促一瞬,彷彿被夢魘攫住,隨即又緩緩平復下來。

是阿紫。

十一歲。

他十一歲時在做甚麼?

在皇宮練武,在太后高老太太膝前玩樂,在趙煦下學後偷偷溜去福寧殿。

有人護著。

有人教著。

阿紫沒有。

阿紫甚麼都沒有。

趙和慶在梅樹下靜靜立了很久。

然後他微微搖了搖頭。

不帶了。

這次回京,不帶她們。

東京那邊是甚麼局面,他還不清楚。

楚王的人有沒有滲透皇城,官家究竟察覺了甚麼危險,宗室、朝臣、宦官……哪一方是敵,哪一方可借力,哪一方隔岸觀火?

這些都是要拿命去試的。

他自己去試就行了。

師姐……

師姐十一歲就開始護著他。

一直護到他可以反過來護著她。

十三年了。

該讓他來護她了。

至於阿紫。

那丫頭才剛剛吃上一頓安穩飯。

讓她跟著船隊,慢慢走,穩穩走。

三日後啟程,北上汴京。

那時候,東京的事應該已經有眉目了。

趙和慶轉身,無聲無息地掠入書房。

書案上的燭臺還剩半截紅燭。

趙和慶沒有重新點火,只借著窗縫漏進的那一線天光,鋪開信箋,研墨提筆。

他寫得很慢。

一筆一畫,沉穩如常。

“師姐如晤:”

墨跡在淡黃的箋紙上洇開,像落在宣紙上的夜雨。

“京中之事,慶須先行一步。

東南諸務已託付蘇相公,泉州市舶、各軍整編、蒲氏餘黨緝捕,皆有定策。師姐勿念。”

他頓了頓,筆尖懸在紙上。

“阿紫甚慧,惜前路坎坷,心性未定。

師姐善教之,不必苛責,徐徐圖之。

三日後高明遠將軍船隊北上,師姐可攜阿紫同行。”

“紙短意長,餘容面稟。”

“弟 慶 頓首”

“臘月十七寅時”

他擱下筆,將信箋折成方勝,放入早已備好的空白信封。

又在封皮上寫下“師姐親啟”四字。

墨跡未乾。

他沒有等,又鋪開第二張信箋。

這封信很短。

他將信箋摺好,另取一素白信封,封口處用了自己隨身的私印。

值房,天光未亮。

天劍、慕容秋荻和王平同時被召來的。

三人並肩站在書案前,看著趙和慶將兩封信分別推過來。

“東南情報網,”

趙和慶看著王平,“台州、溫州、福州、泉州四處分站已初具規模,接下來要在廣州、明州、秀州增設三處。人員調配、經費劃撥,你全權處置。”

王平抱拳:“是。”

“群英殿在東南的人手,可以適當向太湖周邊收縮。

臘月二十三武道大會,龍虎山兩位真人會出面,我們的人不必正面衝突,盯住鬼王和玄冥教高層的行蹤即可。”

“明白。”

趙和慶轉向慕容秋荻。

“秋荻,這封信,”他將那枚素白信封遞過去,“勞你將這封信轉交給郡主。”

秋荻接過信封,她沒有問甚麼,只將信收入懷中,簡短應道:“是。”

趙和慶看著她,又看了看王平。

“你們二人,”

“東南這盤棋,往後就交給你們了。”

王平與秋荻對視一眼,同時抱拳。

王平道:“殿下放心。”

秋荻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枚信又往懷中按了按。

趙和慶點點頭,沒有再多言。

他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天劍身前。

將一封信交給了天劍道:“你跑一趟吧!把這封信送到嶺南宋家交給青絲!”

天劍躬身接過道了一聲“喏”。

趙和慶都安排好了之後,就要出了房間,不過腳步卻在門檻處停了一停。

“秋荻,”他沒有回頭,“師姐那封信,勞你天亮後送去。現在……讓她多睡一會兒。”

秋荻低聲道:“是。”

趙和慶邁出門檻。

王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裡,忽然低聲問秋荻:

“殿下這是……要自己回京?”

秋荻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看著那盞將盡的殘燭,彷彿要從那搖曳的火焰裡,看出幾分尚未熄滅的天光。

後院,趙和慶又站在那株老梅旁。

西廂房的呼吸聲依舊平穩。

師姐的,阿紫的,一道一深一淺,在黎明前最沉的夜色裡交織成安然的節律。

他聽了一會兒。

阿紫又翻身了。

細細的呼吸忽然急促了半拍,像被甚麼魘住,又像只是夢裡踩空了一腳。

趙和慶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他沒有推門。

他只是站在梅樹下,聽著那道呼吸從急促漸漸平復,重新變得綿長安穩。

然後他轉身。

足尖輕點,身形如孤鴻掠影,無聲無息地越過院牆。

沒有回頭。

梅樹的枝丫在他身後輕輕顫了顫,一朵半開的苞,不知是被風拂落,還是自己墜了下來,悠悠打著旋兒,落在雪白的階前。

西廂房,晨光初透。

趙寧兒醒的時候,天已大亮。

她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枕邊阿紫的睡顏。

那張小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稚嫩,睫毛長長地覆著,嘴角微微翹起,不知夢見了甚麼好事。

趙寧兒輕輕笑了笑,沒有驚動她,只把被角掖了掖。

她起身,披衣推門。

院中老梅依舊,階前落了一朵半開的苞。

她彎腰拾起,放在掌心端詳了一會兒,然後抬眸望向院牆的方向。

那裡空空蕩蕩,只有晨霧正在散去。

“秋荻。”她忽然開口。

一道玄衣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廊下。

“郡主。”

趙寧兒沒有回頭,只是把玩著掌心那朵梅花苞。

“慶兒走了?”

秋荻沉默片刻。

“……是。”

趙寧兒點點頭。

她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房。

桌上,一封信安靜地躺著,封皮上“師姐親啟”四字,墨跡早已乾透。

趙寧兒沒有立刻拆開。

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縮成小小一團、睡得正香的身影。

“阿紫,”她輕聲說,“我們要晚幾天回家了。”

阿紫在睡夢裡咂了咂嘴,含糊地“唔”了一聲,翻個身,繼續睡了。

趙寧兒笑了笑。

窗外,朝陽正緩緩升起。

杭州城醒了。

而千里之外的汴京,福寧殿的燭火,已經燃了整整一夜。

殿中那個年輕的帝王,此刻正憑案假寐,眉頭微蹙。

他在等。

等他。

等他的慶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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