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蘇枝意與春桃雙雙一怔，下意識對視一眼，眼裡皆是詫異。
春桃上前接過禮盒，細細打量。
禮盒封邊完好無損，正是京城最有名的林記鋪子專屬包裝。
她忍不住驚疑開口：“姑娘，會是誰送來的？這可是您最愛吃的那家鋪子的蜜餞。”
蘇枝意眸光微頓，片刻心裡便有了答案。
此前她曾特意去林記買蜜餞，彼時恰好偶遇過趙世傑為他母親採買，當時他便說自己是那裡的常客。
想來，應當是他。
“竟是趙世子？也太神了。
奴婢方才才想著去給您買梅子開胃，他的山楂片就恰好送到府裡，竟連您今日胃口不佳都猜中了。”
蘇枝意拆開禮盒，拈起一片，輕輕含入口中。
酸甜的滋味緩緩漫開，清爽適口。
她又抬手遞向春桃：“你也嚐嚐。”
春桃笑著接過一片嘗下，眉眼彎彎。
“確實好吃呀！奴婢昨日逛燈會時聽說，林記新出了這款山楂片，格外搶手。只是昨日燈會人多，我們路過鋪子時，新品早就售罄了，根本買不到。”
“新品？”
“林記的新品向來一出就被搶空，想要買到極難。想來趙世子定然是一大早便起身排隊，特意買下送來的，這也太細心了。”
蘇枝意垂眸靜靜看著盒中酸甜的蜜餞，久久沒有動作。
心頭五味雜陳。
她想起了從前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每到山楂成熟的時節，總會帶著她入園採摘。
山楂一顆一顆鮮紅飽滿，掛滿枝頭。
歸家之後，母親會不厭其煩，親手為她做成山楂片、山楂條，還有軟糯的山楂糕。
父親精通藥理，常說山楂健脾消食，溫潤養胃，最是滋補溫和。
也正因這句叮囑，母親年年不落，歲歲製作。
那時庭院安穩，家人俱全，歲月溫軟。
是她此生最安穩無憂的時光。
蘇枝意默然拈起一片山楂，含入唇間，鼻尖忽然一酸，一行清淚毫無預兆，順著眼角靜靜滑落。
春桃見狀瞬間慌了神：“姑娘！您怎麼了？是山楂太酸，嗆到您了嗎？”
蘇枝意用力吸了吸鼻子，拭去眼角淚痕。
“沒有，很好吃。可我吃不完這麼多，你拿去分一分，給李媽媽和小石頭都嘗些。”
春桃點頭應下，拿起一包蜜餞，輕步退出了屋子。
屋內只剩她一人，四下寂靜無聲。
蘇枝意再次拈起一片山楂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一口山楂，萬般相思，盡數難言……
午後，蕭景川登門來訪。
不過數日未見，他整個人憔悴了不少，眼下還有些許青黑，眉宇間盡是掩不住的疲憊。
蘇枝意見他這般模樣，輕聲發問：“這兩日太醫院事務很忙？”
蕭景川頷首，疲憊地按了按眉心。
“屬實繁忙。近來時疫反覆，太醫院數位太醫接連染疾告假，連紀太醫也臥病在床。人手緊缺，我連著當班三日，幾乎未曾閤眼休息。”
蘇枝意聞言心頭微蹙，越發不忍：“既然如此難得沐休，你本該在家靜養，何苦還要特意跑我這裡一趟？”
“那日你專程尋我，我便知你定然遇上棘手急事。
可恰逢宮中傳召，我必須入宮回話，不得已失約。今日好不容易得以出宮，無論如何，都要過來一趟。”
“我的事錯綜複雜，本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你連日操勞，身心俱疲，我怎好忍心耽誤你休息。
其餘諸事暫且延後，你先回府休養。”
蕭景川聞言微微失笑：“我人都已經站在這裡了，枝意，你當真要這般趕我走？”
蘇枝意無奈輕嘆。
“真是拿你沒辦法。師兄在此稍等片刻，我有東西給你看。”
蕭景川安靜頷首，坐在廳中靜待。
蘇枝意並未將他帶去書房密室，而是去到書房，將密室中毒方頁面完整謄抄下來。
“你看看這個。”
她將紙張遞至蕭景川手中。
蕭景川目光落在紙上，疲憊的眉眼驟然收緊，瞳孔微縮。
他反覆掃視紙上字句，這才看向蘇枝意，滿是震驚：“你怎麼會得到這份毒方？”
蘇枝意直視著他，沉聲發問：“師兄，你可認得此方上記載的牽機散？”
“我在藥王谷曾在古籍孤本中見過記載。
牽機散，陰寒詭秘，藥性霸道，發作無聲無息，最擅長偽裝成尋常急症，極難查驗。是世間數一數二的兇險秘毒。”
一瞬間，他似乎有了猜測。
“枝意，你懷疑，先太子當年薨逝，是中了此毒？”
蘇枝意鄭重頷首。
“這方子……是師叔留下的？”
依舊是一聲無聲的確認。
蕭景川久久沉默，廳內氛圍驟然沉鬱。
“若是如此，這事確實難辦。如今師叔身陷牢獄，我們連見他一面的機會都沒有，想要問清緣由，更是難上加難。”
“師兄，我只想問你，這牽機散知曉的人多不多？
除了我父親，當年還有沒有其他人有機會習得？”
“牽機散本是藥王谷秘傳毒方，尋常外人無從接觸，知曉者寥寥無幾。
但……並不代表絕對沒有旁人得知。”
“師兄為何這般說？”
“因為藥王谷留存的原版毒方古籍，多年前便已經遺失。如今谷中藏書樓存放的，是我父親當年親手仿寫的贗本。”
聞言，蘇枝意當場怔住。
“原書是甚麼時候丟的？好好的藥王谷古籍，怎麼會憑空遺失？”
“具體緣由我並不清楚。此事發生在多年之前，甚至早於我出生。
我也是幼時偶然聽父親提起，藥王谷這本記載牽機散的秘古，早已遺失多年。對了，說了這麼久，你這本謄抄毒方，到底是從何處得來的？”
蘇枝意後背發涼，垂眸輕聲開口：“師兄，你說……會不會，是我爹當年盜取了谷中古籍？”
蕭景川神色驟變，眉眼一凝，立刻道：“你把原本拿給我看看。”
蘇枝意不敢耽擱，取來那本從密室找出的老舊手記。
蕭景川當即接過，低頭細細翻閱。
可他越翻，眉頭蹙得越緊，神色愈發凝重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