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酒菜送到,二人從容用罷晚膳。
蘇枝意親自將趙世傑送至府門前。
趙世傑望著她,溫潤笑著:“枝意,今日多謝你的款待。”
蘇枝意淺笑著回禮:“哪裡稱得上款待,倒是沾了你的光,吃上了醉香樓的好菜。”
趙世傑神色稍稍收斂。
“枝意,你平日也該多心疼自己一些。
蘇伯父的案子總有昭雪的希望,可若是你把身子熬垮了,便甚麼都無從談起了。”
“你說得是,多謝懷遠提點。”
目送趙世傑的馬車行駛離開,蘇枝意才轉身合上蘇府大門。
春桃跟在一旁,由衷感慨道:“姑娘,趙世子待您,當真是處處上心。”
蘇枝意斜睨著她,淺淺瞪了一眼。
“小丫頭,又敢取笑我了。往後這話不許再提。”
她自有考量,且顧慮重重。
這話若是傳出去,變數太多。
若是落入陸羨耳中,徒生糾葛。
若是被即將入京的謝蘭辭聽聞,難免滋生誤會。
就連現下接觸頻繁的溫洛顏,也極易因此心生隔閡。
近日與溫洛顏相處,她心中著實賞識這位世家大小姐。
溫洛顏性情利落坦蕩,身為金尊玉貴的世家小姐,卻沒有在馬球場上露出一點嬌弱模樣。
她做事果敢有衝勁,而且極為認真。
很是難得。
蘇枝意自然是十分欣賞她的。
而且她與趙世傑本就沒甚麼可能,就是普通的朋友。
她也沒想過會有進一步。
蘇枝意不想因此與溫洛顏成為敵,在京中多個朋友比多個敵人強。
春桃低頭認錯:“是奴婢多嘴,口無遮攔,姑娘別放在心上。”
蘇枝意失笑,輕拍她的手背:“我自然知曉你向來口直心快,無心之失罷了。方才晚宴,可吃飽了?”
“吃飽了,醉香樓的紅燒大肘子軟糯入味,真的好好吃呀。”
蘇枝意以帕掩唇,眉眼帶笑:“既吃飽了,便回院歇息吧。”
二人轉身剛走出去數步,身後驟然響起急促的叩門聲。
蘇枝意與春桃對視一眼。
這般時辰來客,實在蹊蹺。
“這麼晚了是誰?”
春桃蹙著眉輕聲猜測:“難不成是趙世子去而復返?”
蘇枝意微微頷首,淡淡吩咐:“你去看看。”
春桃快步上前拉開府門。
門外立著一位婆子,眉眼陌生,面色肅穆。
春桃警惕地開口詢問:“不知您是哪位?深夜前來,所尋何人?”
不等婆子答話,緊隨其後的蘇枝意眸光微定,一眼便認出了來人。
她語氣恭敬:“是劉媽媽。”
春桃錯愕回頭,滿眼疑惑:“姑娘,您認識?”
“劉媽媽常年跟在公主身側,辦事穩妥周全,心性良善,向來公允寬厚,是公主殿下身邊最信任之人。”
聽聞自家姑娘這般敬重誇讚,春桃不敢怠慢,立規矩行禮:“奴婢見過劉媽媽。”
劉媽媽本是奉命而來,神色嚴謹。
此刻見蘇枝意這番介紹自己,切禮數週全,她眉眼微松,唇角淺淺揚起。
“蘇姑娘,許久未見。奴婢奉公主殿下之命請姑娘隨奴婢走一趟。”
公主殿下傳召,來得猝不及防。
春桃心頭緊繃,悄然拉住蘇枝意的衣袖:“姑娘……”
“無事。公主殿下召見,乃是禮數,我理應前往。你留在府中守著,安心等我回來便可。”
說罷,她便跟隨劉媽媽登上了早已停在街邊的公主府馬車。
馬車平穩駛離蘇府街巷。
蘇枝意本以為此行是去往公主府,未曾想馬車一路繞行,最終停在了京城最負盛名的醉香樓門前。
劉媽媽先下車引路,帶著蘇枝意拾級而上,徑直走入二樓雅間。
推門而入,一室馨香。
沈鳶一身華貴便服,端坐席間。
她親自執壺,為蘇枝意斟滿一杯清茶。
“蘇姑娘,不必多禮,坐下吧。這是宮裡特製的玫瑰花露茶,養顏溫潤,我特意帶來,與你分享。”
蘇枝意依言落座,雙手輕端起茶杯。
茶湯清透,馥郁花香縈繞鼻尖。
她淺抿一口,溫聲道:“花香醇厚,清甜溫潤,的確是上等好茶。”
“你喜歡便好。”
話音落下,她目光微轉不著痕跡地在蘇枝意身上來回打量。
“我聽聞,你近日與溫家姑娘走得極近。”
蘇枝意坦然頷首應答:“是。京中即將舉辦馬球賽,賽事由忠武侯府主辦,我與溫姑娘組隊參賽,近日一直在一同集訓。”
“嗯。宮裡也略有耳聞。那你好好加油。”
蘇枝意心底清明,公主特意傳召相約酒樓,絕不可能只為幾句無關痛癢的寒暄。
她端坐身姿筆直,靜靜等候下文。
沈鳶凝視她片刻,緩聲發問:“你可知本宮今日找你,所為何事?”
“民女愚鈍,不敢妄自揣測。”
“但說無妨,試著猜猜。”沈鳶眉梢微挑。
“公主,民女真的不知。”
沈鳶眸光微沉,定定凝視著她。
“原來本宮這般信任你,在蘇姑娘這裡,依舊是外人,處處見外。”
門外忽然傳來幾聲輕叩。
沈鳶微怔,示意身側劉嬤嬤前去開門。
房門推開,一道清挺冷峻的身影立在門外。
陸羨眉目清冷,看向室內。
“臣聽聞公主在此小聚,特意前來拜見。”
沈鳶何等通透,早已將其中彎彎繞繞看透。
她的面上依舊維持著端莊溫婉的笑意,從容開口:“慕之,本宮也很久未見蘇姑娘了。你既然來了,便入內一同用膳吧。”
陸羨看了一眼蘇枝意,淡聲道:“你先回去。”
陸羨神色淡然,卻全然不顧當場拂逆公主顏面。
蘇枝意趕緊起身,向沈鳶行了禮。
待禮畢,便轉身走向門外等候的青空。
她走了沒幾步,身後陡然響起動靜。
“你脖子上到底怎麼回事?那些痕跡,是從哪來的?”
緊跟著又是女子隱忍帶著委屈的語氣。
“男子心有慾念,我並非不能理解。可你心裡清楚,我最介意的是甚麼……”
蘇枝意腳步一滯。
可眼下這般場面,她不便停留,也沒有資格摻和。
只能默默跟著青空繼續往外走。
身後“砰”的一聲,房門重重合上。
她再也聽不清室內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