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柔快步跑向陸羨。
“慕之，真的是你！
這個時辰你怎會在府中？我還以為你公務繁忙，留在詔獄處理事務呢。”
陸羨眉峰微蹙，目光落在蘇枝意身影上，淡淡發問：“我回來取些東西。你們怎麼在一起？”
“是枝意姐今日得空，願意教我熬製養胃粥。
昨日我親手燉好給你送去，看你一口未動，想必是我手藝太差。我便想著虛心討教，日後也好替你調理脾胃。”
“不是你的問題。”
葉青柔一愣，滿眼疑惑：“那慕之的意思是？”
“昨日只是我胃口不佳，吃不下東西。”
聞言，葉青柔臉上難掩失望之色。
“原來是這樣。可我人已經跟著枝意姐到這裡了，不如就讓枝意姐教教我吧？”
“做這山藥粥很是費神費力，她受著傷，如何教你？”
葉青柔瞳孔一怔。
“枝意姐，你受傷了？方才在溫府你怎麼隻字未提？”
下一瞬，她又立刻轉頭望向陸羨：“慕之，你又是何時知曉的？”
蘇枝意只覺腦海“轟”地一炸。
她實在看不懂陸羨的用意。
為何偏偏要在葉青柔面前提起她受傷的事？
是嫌葉青柔對自己的敵意尚且不夠，刻意再添一把火？
還是想讓她又去沈鳶面前搬弄是非？
該死。
蘇枝意暗自咬牙，心裡已經這個男人罵了無數遍。
葉青柔神色愈發緊繃，眉頭死死蹙起，手中的帕子也越絞越緊。
蘇枝意深吸一口氣，扯開話題：“葉姑娘想學熬粥，我可以教。
但我今日很忙，只教一遍。你能學會多少，全憑你自己悟性。”
可葉青柔依舊不肯罷休，兀自追問：“可我實在好奇，枝意姐你究竟傷在了何處？”
這一刻，蘇枝意心裡無比懊悔。
悔自己一時妥協，答應與葉青柔牽扯糾纏。
春桃實在看不下去，當即擋在蘇枝意身前。
“葉姑娘，傷勢乃是我家姑娘的私事，你怎能當著外男的面，在這大庭廣眾下，反覆追問我家姑娘的傷情，太過失禮了。”
葉青柔卻並不退讓，微微抬眸：“連慕之都能察覺她有傷，知曉她的近況，為何唯獨我不能問，不能知曉？”
此話落下，陸羨眉頭驟然緊蹙，出聲解釋：
“你誤會了。我常年習武，對體態動作最為敏感。
方才偶遇之時，察覺蘇姑娘步履略有異樣，才猜測她受了傷。”
葉青柔一怔，緊繃的心神瞬間鬆懈，羞怯地笑道：“原來是這樣，慕之你怎麼不早說。
我還以為你格外掛心枝意姐，倒是讓我好生尷尬。”
她順勢撒嬌示弱，軟軟勸道：“既然知曉枝意姐有傷在身，那我便別不再麻煩她費心教我了。
不過我今日既然專程前來就是為了這山藥粥，我現在去你府上做一份。
昨日你沒嘗過，今日可不能不吃了，好不好？”
“好。”
短短一個字，便能撫平了葉青柔所有的失落。
蘇枝意靜靜立在原地，冷眼旁觀著二人，還真是情真意切。
她的心口早已經被一股莫名的酸澀感包裹，就像吃了一顆未熟的青梅一樣。
酸澀難擋。
差點讓人喘不過氣。
蘇枝意不願留在原地做這礙眼的電燈泡，當即尋了個體面藉口，帶著春桃轉身回了蘇府。
本以為此事就此落幕，誰知不過短短一個時辰，春桃便提著食盒快步走入廂房。
眉眼間很是彆扭。
“姑娘，這是青空方才送來的。說是葉青柔親手熬的粥。”
“葉青柔特意給陸羨熬的東西，為何送到我這裡？”
“葉姑娘說，今日熬多了一份。她想讓姑娘也嘗一嘗她的手藝。
若是連姑娘都認可，便代表她真正學成了養胃粥的做法，往後姑娘也不用去給陸大人送粥了。”
春桃面露遲疑，輕聲斟酌繼續道：“奴婢本不想接，可若是當場拒收，萬一被葉青柔知曉，定然藉機生事。
反倒讓姑娘平白落人口實。姑娘若是不想吃，奴婢不如悄悄倒掉，只對外說您已經嘗過了，可好？”
蘇枝意低低噗嗤一笑。
“就你這小丫頭心思最機靈。罷了，端出來我看看。”
春桃依言開啟食盒，將山藥粥端出。
碗中的粥熬得軟糯綿密，米粒徹底煮爛。
看得出來，葉青柔今日確實耗費了不少心思與功夫。
“不過是一碗尋常養胃粥，步驟簡單，用料普通，本就沒有多大門道。也不知她為何這般執著，處處較真。”
略一思索，她取過小勺：“無妨，我嘗兩口。”
入口是純粹醇厚的米香，溫潤清淡。
口感確實恰到好處。
恰逢她今日胃口尚可，不知不覺，竟吃下了大半碗。
待她放下小勺，春桃連忙上前收拾，低聲詢問：“姑娘，味道如何？”
蘇枝意擦拭唇角，點了點頭。
“待會兒若是葉青柔派人來問，你便告訴她，手藝極好，就連我都不及她。”
春桃忍不住蹙眉輕嘆：“姑娘總是這般，處處顧及他人感受，太過寬厚。”
蘇枝意淺淺勾唇。
“把她捧得高一點，讓她得償所願。
她才不會抓著我反覆糾纏這山藥粥。日後我也方能清淨。”
用過午膳，屋內日漸燥熱。
蘇枝意只覺渾身慵懶乏力，莫名倦意翻湧。
她微微頷首，對春桃道：“我有些睏乏，先躺臥歇息片刻。”
“好。”
春桃上前鋪好被褥，伺候她褪去外層衣衫。
蘇枝意躺臥床榻，本以為只是尋常睏倦，可不過片刻，渾身就泛起一股燥熱。
屋內明明通風涼爽，她卻只覺得渾身燥熱難耐。
剎那間，蘇枝意心神一凜。
那碗粥有問題。
可葉青柔竟然敢這麼大膽嗎？公然在送給她的粥裡動手腳，下藥害她？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她若是死了，葉青柔可也跑不了的。
她這般惜命，斷然不會做出這般自毀前程的蠢事。
那唯一的可能便是。
她並未下致命的毒藥。
只是一味不會致命，卻能暗中作祟的藥。
只為讓她身體不適，讓她難堪。
念頭落下，蘇枝意心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