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從銀幕上傾瀉下來,把整個放映廳照的忽明忽暗。
周喬看清了他的臉後,不由愣了下。
韓嶽臉色蒼白,嘴唇緊抿,眼底的驚惶一覽無餘。
他沒有鬆手,還用力抓著她的胳膊,只是沒有剛才那股……像抓救命稻草一般的瘋狂勁頭了。
周喬沒有抽回胳膊,也沒有繼續追問他“你到底怎麼了”,她坐正了身子,平靜的看向前面。
銀幕上開始出字幕,音樂響起來,雄壯激昂的,像千軍萬馬在奔騰。
這年頭的電影,大都這般叫人熱血沸騰,不由自主的就沉浸其中。
燈光又暗了一些,銀幕上的畫面開始流動,放映廳裡的人安靜了。
韓嶽的手一點一點的鬆開,落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微微蜷著,像要攥著甚麼東西。
他垂著頭沒有看她,呼吸還不穩,似在忍著甚麼,在把甚麼東西一點一點的往下壓,壓到看不見的地方去。
系統這時冒出來,“宿主,你不安撫他一下嗎?”
周喬沉吟道,“他應該不需要。”
這時候的韓嶽,可不是那個被人欺凌後無法反抗、沒有安全感的孩子,需要一個成年人給予他庇護。
現在的他經歷了世事,早已學會了隱藏自己,也已修煉的百毒不侵,自己就是自己的強大依靠,哪裡需要她去寬慰?
而且,依他的驕傲,應該也不會高興聽她唸叨幾句不痛不癢的話。
所以,還是裝作啥也沒發生就好。
誰知,她不問不說,他調整好情緒後,卻主動交代了。
“小喬……姐!”
周喬慢半拍的意識到他在喊自己,轉頭看過去,見他神色已恢復如常,眨了眨眼,“怎麼了?”
韓嶽稍稍傾身,小聲解釋,“昨晚,我做了個噩夢,剛才乍然變黑暗,跟那個噩夢中的場景重疊了,所以,我才會失控……”
周喬恍然“喔”了聲,還刻意打趣了句,“果然還是小孩子,做個噩夢都能嚇成這樣,你平時的穩重老成,都是裝出來的吧?”
韓嶽默了下,忽然強調般的道,“那個噩夢真的很可怕。”
周喬揶揄的笑了笑,用哄孩子般的語氣道,“行了,我信了,你一點都不幼稚膽小。”
韓嶽,“……”
電影還在繼續,燈光忽明忽暗,音樂時起時落,放映廳裡的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沉浸在演繹的動人故事裡。
倆人沒再說話。
電影還在繼續,但演的甚麼內容,周喬卻完全沒記住,腦子裡迴盪著韓嶽的話,還有系統不停的唸叨,“宿主,你說他那話是甚麼意思?可信不?會不會是編造的謊言啊?
做噩夢可能是真的,但他又不是真的小孩,還能被一個夢嚇到?
好傢伙,他那才那樣子,分明是恐慌,像是失去了甚麼,馬上就要沒命一樣,抓你胳膊那架勢,完全是把你當成海上浮的木頭啊……”
周喬好奇,“連你也看不透他?”
系統嘆了口氣,“看不透,他心思太深了,不愧是天才大佬,宿主,你撿到寶了知道嗎?”
周喬無語,“他是個人,且不屬於我,再是塊寶,也跟我無關,將來不還是要上交國家嗎?”
系統噎住,片刻後,不甘的嘟囔,“他又不是白眼狼,上交國家又如何?你也能跟著沾光的……”
周喬不置可否。
系統忽然又問,“他那樣子,你怕不怕?”
周喬想了想,“怕倒是不怕,就是……有點不習慣,以後相處,還是住一個屋簷下,會不會尷尬彆扭啊?”
“你就還當他是半大孩子唄!”系統一幅不以為然的語氣,“反正你倆又不是睡一個屋,一張床,有啥好彆扭的?除非你心裡有鬼!”
周喬氣笑了,“我得多飢渴,會對一個毛都沒長起的孩子……”
系統尖叫起來,“啊啊啊,宿主,這種虎狼之詞是我能聽的嗎?我耳朵髒了!”
“……”
燈忽然亮了,刺眼的白光從天而降,人們陸陸續續的從座位上站起來,伸懶腰,打哈欠,議論劇情,聲音嗡嗡嗡的,像一窩剛被捅了的馬蜂。
周喬也站起來,把帽子圍巾戴好,“走吧。”
“嗯。”
兩人跟著人群往外走,樓梯很窄,走得很慢,有人踩了她的鞋後跟,她趔趄了一下,下一秒,韓嶽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這一次他拿捏的力道極好,不輕不重,非常沉穩。
“謝謝。”
韓嶽低聲道,“跟我不用客氣。”
周喬下意識道,“不是客氣,是教養禮貌。”
韓嶽翹了下嘴角。
走出電影院的大門,雪還在下,比來時還大了一些,天地之間白茫茫的,有種朦朦朧朧的悽美。
周喬沒有賞雪的閒情逸致,被寒風一吹,打了個哆嗦,“你還有想去玩的地方嗎?”
韓嶽搖頭,“咱們直接去省國營飯店。”
“好,快走,要凍死了……”周喬率先走在了前頭,步子邁得又快又急,跟小跑似的。
韓嶽眼裡閃過擔憂,“你慢一些,當心路滑……”
“還在下雪呢,沒事兒……”周喬腳步不停,還扭過頭來催他,“你走快點啊,小小年紀,不是該又蹦又跳,連跑帶攆的嗎?怎麼還走出了老年人散步的氣勢?”
韓嶽,“……”
省國營飯店就在這附近,從電影院走過去十幾分鍾就到了,倆人推門進去,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混著飯菜的香氣和煤爐子的煙火氣,把身上的寒氣一下子衝散了。
這會兒,吃飯的人不多,倆人一起到視窗去點菜,看著牆上的木牌子,撇開上次吃到的那幾樣菜,點了個大廚的拿手菜紅燒肉,糖醋魚,還有家常豆腐和乾鍋土豆片,最後又要了個酸辣湯,兩大碗米飯。
坐下等菜的功夫,韓嶽看著她,忽然喊了聲,“小……喬姐。”
周喬眨眨眼,怎麼現在聽他喊自己都這麼彆扭了?
不等她適應,就聽他用很認真的語氣問道,“你覺得……人活著是為了甚麼?”
聞言,周喬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了,她沒有立刻回答,想了片刻,才無奈的搖搖頭,“不知道,你問的這個問題太大了,大到很多人活了一輩子都還沒想明白。”
頓了一下,她又斟酌著措辭道,“如果非要說……我覺得,大概是為了遇見一些有趣的人,做一些有意義的事,讓自己在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不會感到遺憾、後悔、悲傷,能微笑著閉眼。”
韓嶽神色微動。
周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似隨意的問,“那你呢?你覺得人活著是為了甚麼?”
韓嶽遲遲沒回答。
周喬也沒逼問,等端上飯菜,美食當前,她更沒刨根究底的心思了。
卻不知,韓嶽心裡早就給出了答案,遇見你!
遇見了周喬,才避免了上一世的悲劇重演,才有瞭如今的幸福和安穩,他也才有機會改變以後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