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喬拎著塞滿草藥的柳條籃子,一進知青院,就感受到了氣氛古怪,太安靜了,安靜到她恍惚覺得自己闖進了甚麼虛幻的世界。
她心頭不由一跳,直到看見青蔥少年朝她走來,白色襯衣,乾淨的耀眼,卻也不及那張好看的臉更有衝擊力,他唇角微微揚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眉眼便都跟著生動起來。
周圍的一切,便也都跟著鮮活了!
天上的雲在流動,九月的風吹過院牆外的梧桐樹,樹梢上站著的麻雀啾啾的叫著飛走了。
周喬砰砰急跳的心忽然就平穩了,她深吸口氣,熟悉的煙火氣吸入肺腹,不由笑了。
剛才,她差點著相了。
這個世界怎麼能不是真實的呢?她活生生的站在這裡,她救的小孩哥長成了小少年,就是最好的證明。
韓嶽見了她,第一句話便是,“溫馨去牛棚住了。”
周喬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一雙杏眼微瞠,“啊?”
韓嶽接過她手裡沉甸甸的籃子,繼續道,“還是她主動提的,不知道她打著甚麼主意,但這裡面一定有貓膩,還是要防備下,免得她哪天突然攪風攪雨,再傷及到我們。”
周喬毫不猶豫的點頭,走去飯屋一看,果然,搪瓷盆裡已經有備好的清水,旁邊還放著暖瓶,她邊洗臉,邊含糊道,“你說的對,但凡一件事違背了人性,那必然是別有用心。”
韓嶽很喜歡倆人之間的這種默契,眼裡閃過絲笑意,他拿著乾淨的毛巾等在邊上,低聲傳話,“牧川哥說,他會盯著,只是隔得遠了,到底有些不方便,以後我有空,也會留心的,你也要提防著她使壞,這種不能按常理來判斷的人,誰也不知道她下一步會幹甚麼。”
周喬隨口“嗯”了聲。
韓嶽不滿她態度敷衍,心生焦慮,“你要放在心上,壞人是防不勝防的。”
矮她半頭的少年一本正經的教育她,周喬好笑又好氣,想再揉揉他頭髮,驀然覺得已經不合適,只得改為拍拍他的肩,“知道了,小孩兒哥!”
她偶爾會拿這個稱呼跟他開玩笑,尤其是在他不停絮叨的時候,自己好歹也是活了兩輩子的人啊,被一個孩子千叮萬囑,那感覺,嗯,就很難以評說。
韓嶽對這稱呼已經習慣,也知道這是她想終結話題的提示,於是,哪怕心裡還是憂慮,依舊順著她的意思,絲滑的說起別的,“今晚你想吃甚麼?我蒸了一鍋二合面的饅頭,還跟鐵柱換了些新鮮茄子和豆角,你看,是做醬爆茄子還是肉末豆角?或者這兩樣一起跟臘肉燜燉?”
周喬熟練的翻開草藥,籃子底下赫然是一隻白生生的兔子,還是被剝去皮,處理乾淨的大肥兔子,起碼得有個五六斤,她豪邁的拎出來,往菜板上一放,“今晚吃它!”
韓嶽見怪不怪,面上毫無波瀾,點點頭,很自然的上前拿刀剁起來,“咱倆一頓吃不完,今晚半隻紅燒,明晚半隻香辣如何?再拌個酸黃瓜清口解膩……”
周喬拿起根頂端還帶著花的黃瓜,咔嚓咬了一口,聲音模糊的道,“都做出來吧,好久沒聚餐了,等下把許箏和姚牧川也叫來,這隻兔子還不夠分呢,你剛才說的肉末豆角和醬爆茄子也安排上,葷素要搭配。”
韓嶽對她的決定向來不反對,更沒有捨不得,“那茄子改成辣炒的吧,兔子紅燒,有一道重油的菜就夠了,多了你吃著膩。”
“行,聽你的,我最近又偷偷胖了,是得管住嘴了。”
對女人來說,長胖永遠是個憂傷的話題,周喬也不例外,捏著腰上的肉肉,鬱悶的嘆氣。
韓嶽,“……”
倆人的對話,要是被旁人聽見了,準要噴他們一臉口水,這年頭吃都吃不飽,葷腥更是見不著,還有能嫌棄飯菜油膩的?
眼下,白花花的大肥肉那絕對是心頭好啊!
胖子就更是稀罕物了。
可他倆關起門來過日子,悄摸的不知道吃了多少好東西,尤其周喬,更是能趁著進山挖藥,幾句天天點外賣開小灶,缺啥也不缺油水啊,所以,飯桌上葷菜多了,她是真吃不下。
“我去通知他們幾個,今晚別開火了,你先做著……”
“嗯。”
如今,在周喬的指點下,韓嶽已經熟練掌握了大部分的烹飪技術,像甚麼蒸饅頭,捏包子,擀麵條,完全是手拿把掐,該鬆軟的鬆軟,該勁道的勁道,包子還能捏出七八個花樣,好看的像藝術品。
熬煮各種樣式的粥,更是小菜一碟,南來的,北往的,他能集齊全國大半省份的口味和習俗,有些周喬都不會做,只是刷影片見過,跟他描述一下,他就能復刻個七七八八。
至於炒菜,自然也不在話下,幾乎能完美還原周喬掌勺的味道。
說幾乎,不是他學的還不夠,而是周喬有靈泉水這個外掛作弊,滴上一點,再是天才也難及。
沒多久,許箏和姚牧川就來了,除了他倆,還有王洋,周喬喊了他,也就不好再落下孟春草和齊玉珍,於是,知青院的人全都湊齊了。
劉美鳳不在屋裡,好像是去王家吃飯了,門上明晃晃的掛著把銅鎖。
沒她在場,氣氛更和諧。
幾人來吃飯,也不是空著手,自備糧食是基本操作,根據自己的飯量,要麼挖半碗米,要麼抓斤地瓜幹,總之,沒人好意思吃大戶。
除此外,王洋還帶了幾個西紅柿,沙瓤的,酸甜可口,味道濃郁,遠不是後世大棚裡催熟的那些品種可比,直接生吃,比水果都開胃,周喬出白糖,撒上就是一盤菜。
姚牧川帶了幾個鹹鴨蛋,切成一瓣瓣的擺在盤子裡,像盛開的牡丹花,花心流著黃色的油,看著就嘴饞。
許箏帶的是肉罐頭,部隊出品,肯定是精品,在當下,也是極為稀罕的好東西。
孟春草也帶了,還帶的挺厚實,兩條鹹魚,周喬認不出是啥魚,但看分量,好傢伙,起碼得有個五六斤,比她買的兔子都重。
鹹魚直接煎了吃,下飯是下飯,就是太齁的慌,而且,也稍顯奢侈,最佳吃法,自然是跟茄子一起燉,於是,茄子從醬爆,到辣炒,最後變成了經典名菜鹹魚茄子煲。
齊玉珍除了口糧羞於沒東西可帶,便只能積極出力,她也是天天下廚的人,手藝自不必說,又勤快能幹,有她幫忙,周喬都成了飯屋裡的邊緣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