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向前一宣佈完這個懲罰,現場就哭嚎聲一片。
那幾個挑頭鬧事亂傳謠言的,立刻就被跟來的家裡人給爆揍了,毫不留情、絕非做戲的那種!
能留情嗎?
鄉下人掙點錢多難啊,連幾個雞蛋都要省下來拿去換錢,不需要一點勞動付出,就能分藥材錢,這對他們來說,無異於天上掉餡餅啊,他們只需要等著張嘴吃就行了,多美的事兒啊!
可現在沒了!
誰受得了?!
“爹啊,別打了,兒子不敢了,嗚嗚……”
“娘啊,俺也是被人攛掇的啊,俺就是隨便說說啊,嗚嗚……”
此刻再後悔,也無濟於事。
看熱鬧的只嫌熱鬧不夠大,一個個眼睛瞪的老大,邊看還便興奮的指指點點,交流意見。
知青們的心態就複雜了點,有感到快意的,比如許箏,作為好友,她是聽不得旁人說周喬一句壞話,也為周喬出過頭,但她做的那些事兒,遠不如楊向前這般公開處刑有用!
也有心頭凜然忌憚的,比如溫馨,她雖然早就知道楊向前是站周喬那邊的,但維護到這份上,還是大大出乎了她的預料,她實在想不明白,周喬憑啥啊?就憑給出的那點利益,就值得楊向前這麼狠狠懲治村民?他就不怕失去村民們的支援嗎?村民才是他當大隊長的根基啊,這道理他難道不懂?
她想不通,既迷惑又震驚,曾以為到了五峰縣,可以憑藉重生能大展拳腳,能活得風生水起,能為自己謀劃到一切想要的東西……
可現在,她不確定了。
現場,還有絕望又不甘的,比如劉美鳳,她既不敢再招惹周喬,卻也見不得周喬這麼厲害,真真是糾結的死去活來。
最為平靜的就是周喬了,她完全不為所動,彷彿眼前拳打腳踢、鬼哭狼號的一幕,只是場跟自己無關的武戲,她腦子裡琢磨的都是胡雪莉,估摸著差不多了,抬手看了眼腕錶,正好八點。
她按耐著激動,呼喚系統,“統子,事兒辦成了嗎?”
系統那語氣怎麼說呢?興奮中夾雜著不安,不安中還混著解氣,解氣的同時又暗含擔憂,“宿主,跑腿人正在揍……”
“啊?”周喬眨眨眼,“怎麼揍的?展開說說啊!”
不能現場吃瓜就夠遺憾了,光聽個結果算甚麼?
必須詳細描述啊,一招一式都不能省略!
“……”
周喬催促,“快說啊!”
系統清了下嗓子,“跑腿人把她打暈後……”
“停!”周喬不滿的抗議,“你這跳過多少步驟啊?從開頭說起,我要聽暴力不打碼的那種。”
系統頓了頓,這才無奈的道,“跑腿人到了野柿子溝後,避開所有人,潛到知青院附近,趁胡雪莉一個人去茅廁時,出其不意,從背後襲擊,一個手刀就把她給砍暈了,然後……”
周喬插了句,“為啥把她打暈了再揍呢?
我那次先迷暈魏廷,是擔心憑武力不能制服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跑腿人是為啥?他難道還打不過胡雪莉?”
“……打的過。”
“那為啥要暈了再揍?讓她清醒著捱揍才解恨嘛,更能放大她的痛苦,還能洗清我的嫌疑……難道跑腿人不能讓人看清自己的真面目?”
“都不是!”系統悻悻然解釋,“跑腿人被設定了善良屬性。”
周喬嘴角抽了下,無語的道,“所以,在目標任務清醒的狀態下,他們會心軟的下不去手?”
“……嗯。”
周喬皺眉,“那他們揍人時,不會放水吧?隨便打幾下應付了事,就當是完成任務了?”
那她可虧大了,一百成長值呢,就為了嚇唬嚇唬胡雪莉啊?
“不會!”系統聽出她的不悅,生怕她還惦記著親自上陣,趕緊解釋,“跑腿人是非常專業的,他們只要接了單,就風雨無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都會讓客戶滿意,絕不會打一絲折扣!”
周喬輕哼,“最好如此。”
想糊弄她也沒那麼容易,胡雪莉今晚捱了揍,明早八卦肯定能傳到杏花峪來,她只要耐心打聽一下就能知道傷情如何,是不痛不癢,還是慘不忍睹。
系統乾笑了聲,“那我繼續說了,呵呵,跑腿人打暈她後,就拖著去了馬駒家的院牆外……”
“嗯?不會跟我揍魏廷……選的是同一個地方吧?”
“是同一個地方。”
周喬心裡一動,反應過來,“這是為了……洗清我身上的嫌疑?”
系統得意的道,“對啊,我設計的,如何?這一步是不是很精妙?”
周喬不吝誇讚,“乾的漂亮!”
“嘿嘿,一般啦!”系統嘴上謙虛,卻忍不住自得的笑了起來,“我隨便想的,都沒費啥心思。”
“你可真是個大聰明,胡雪莉在你面前就是個渣渣!”
“……”
這波誇獎,系統不想要,它轉了話題,“那啥,跑腿人是按照你揍魏廷那個強度來揍的,手法都差不多,這樣安排,是讓查案的人,把兩個案子歸結為同一個兇手所為,之前不是都懷疑是你嗎,可今晚,你壓根沒出杏花峪,就在村民們的眼皮子底下,誰還敢懷疑你?
而且,這次,我還讓跑腿人在完成任務撤離時,故意弄出點動靜,讓野柿子溝的村民們發現了,等他們追出來後,讓他們能清楚的看見個男人的高大背影,動作非常迅捷,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釣著他們跑一會兒,再消失在深山老林裡,讓所有人都往諱莫如深的那個方向猜測,咋樣?”
周喬忍不住讚歎,“行啊,你這腦子終於開竅了,一個字,絕!”
聽到這話,系統有點不樂意了,“我腦子一直線上好不好?只是以前,我不想跟你玩心眼子而已。”
周喬敷衍的笑道,“那真是謝謝你了。”
“……”
周喬又問,“現在是個啥情況了?”
系統道,“村民們發現了被揍的鼻青臉腫的胡雪莉,正七手八腳地抬著她往縣醫院送呢!
整個村都驚動了,一個個的腦洞大開,說啥的都有,趙洪才壓不住,也是想太多了,竟連夜去報公安了。
最害怕的還是知青院的人,好嘛,都不敢睡,安排人值夜了……”
它頓了頓,小心翼翼的問,“宿主,我是不是搞得動作太大了?”
周喬真誠寬慰,“沒有啊!動作哪裡大了?分明剛剛好嘛!”
“真的?”
“千真萬確!你設計的這個跑腿人,既能洗清我的嫌疑,同時也把野柿子溝的村民都摘出來了,不然,又得連累他們跟著受審,咱愧不愧疚?
現在的調查方向歪到別處,有麻煩的只會是胡雪莉和魏廷,他倆不消停,咱們就安生了啊,一舉兩得,而且這事到最後只能是不了了之,但那倆人,只要沒蠢透,就會夾著尾巴做人,也算是為受他們欺負的人除了一害!
比如蘭家,魏廷以後還敢再惦記嗎?說不準,這次捱揍,他就會腦補大家族留下來的深厚底蘊,哪怕如今明面上落魄了,也不是他這種吃軟飯的小白臉能招惹的。”
“……”
兜兜轉轉,還是沒避開蘭家,一啄一飲,莫非前定!
一夜過去,相鄰的兩個村,各有各的煩惱。
天才矇矇亮,趙洪才就帶著幾個野柿子溝的村民,還有知青院的隊長喬安山,滿臉愁容的來了杏花峪大隊,萬般無奈的敲響了楊家的老榆木門。
“砰砰!”
“誰啊?”
大清早的上門,一般都沒啥好事兒,楊向前本來心情就不咋好,這會兒周身三米之內都帶著股火氣,粗魯的扯開門閂,正要開罵,就見門外杵著七八個大老爺們,打頭的是趙洪才,一時不由愣住,“你們這是……來幹啥?”
其他人都看向趙洪才,趙洪才摸摸鼻子,訕笑著道,“不幹啥,就是這麼長時間咱哥聊沒見了,來找你嘮嘮閒嗑,呵呵,沒打擾吧……”
“聽聽你這都是放的啥屁!”楊向前煩躁的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老子沒空陪你鬼扯,滾滾滾!”
糊弄傻子呢,有帶著一群大老爺們上門嘮嗑的嗎?
這架勢,說是找茬還差不多!
趙洪才討好的陪著笑,“老哥,別介啊,兄弟真是找你閒聊幾句,俺還給你帶了包花生米和烤的小鹹魚呢,等下咱哥倆整兩盅……”
說完,他不顧楊向前的臉色難看,就嬉皮笑臉的擠進來。
其他人見狀,也硬著頭皮跟著往大門裡闖。
楊向前罵罵咧咧的,卻也沒再攆人。
一行人坐在寬敞的院子裡,周圍栽種了幾棵石榴樹和杏樹,杏樹已經掛滿了果實,石榴樹正開花的好時候,一朵朵紅豔似火,美不勝收。
只是此刻,誰也沒心情欣賞。
就是沉默。
直到趙洪才仰頭悶了一小盅地瓜幹酒,張紅著臉往嘴裡塞了幾顆花生米後,才苦笑著開口,“老哥啊,你以為俺想來嗎?俺是沒辦法啊,唉,說多了都是淚,他孃的,這個大隊長就不是人當的,難啊,太難了……”
說完,他又給自己倒滿酒,仰頭幹了,喝的太急,嗆的咳嗽起來,那模樣,著實狼狽。
楊向前冷眼睨著,手裡捏著根烤的焦酥的小魚乾,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不勸也不接話。
楊洪才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眼眶都紅了,“老子昨晚一宿沒睡啊,這兒跑,那兒竄,還沒落著好,誰都能罵兩句,你說,老子這麼忙活圖啥?就圖個千人嫌、萬人怨嗎?草!都他孃的不是東西,都欺負老子是個厚道人……”
楊向前看了眼天色,想著等下還有正事兒幹,他得親眼盯著那些混賬玩意兒去挨家挨戶的打掃茅廁挑糞,就懶得再兜圈子,“行了,別賣慘了,咱倆誰不知道誰啊?你能讓人給欺負嘍?哼,你不算計別人就謝天謝地了,有啥事趕緊說,屁話就省省吧,老子忙著呢,沒空跟你在這裡唱大戲!”
“老哥,俺真是……”
楊向前站起來就要走。
趙洪才趕緊拽住他胳膊哀求,“別介啊,咋氣性還這麼大呢?俺說,俺說還不行嗎?”
楊向前冷哼了聲,再次坐下,抓了把花生米慢慢嚼著。
趙洪才不敢再鋪墊情緒,“那啥,俺今天來,其實是想見見周知青,老哥,你看方便不?”
這話,絕對是給周喬面子了,當然也是因為周喬值得,她名聲太好,一般人真不願得罪她。
要不趙洪才咋這麼為難呢?
儘管他說的客氣,還是惹的楊向前立刻怒目而視,“你想見小周知青?幹啥?你又打啥鬼主意?老子警告你,小周知青是俺們村的人,你敢有啥想法,先問問所有杏花峪的老少爺們幹不幹?”
趙洪才嚥了口唾沫,“老哥,你誤會了,俺能有啥想法?俺也敬重周知青的善良仁義之舉好不?俺是,俺是,有件事想問問她……”
楊向前盯著他,一臉防備,“啥事兒?你先說給俺聽聽!”
趙洪才苦笑不得,“你這也太護著了,俺還能吃了她啊?”
“甭廢話!趕緊說!”楊向前煩躁的踹了他一腳,“再墨跡,老子扔出你去!”
趙洪才揉著小腿,哎吆了兩聲,小心覷著楊向前,期期艾艾的道,“俺們村女知青,叫胡雪莉的那個,就是之前被打的男知青他物件……
昨晚八點鐘左右,她也被人給打了,打的那個慘吆,親孃見了都認不出來,俺讓人連夜送縣醫院去救治了,誰想到,她一醒過來就嘶聲裂肺的喊著,喊著兇手是周知青……”
聞言,楊向前噌的站起來,立刻火冒三丈的指著他鼻子罵,“放屁!他孃的,髒水一盆盆的潑起來沒完了是吧?當俺杏花峪沒爺們兒了是不是?你們,都給老子等著!”
見他一副馬上就敲鑼搖人,準備火拼的架勢,趙洪才頓時慌了,趕緊使眼色給其他人,於是,有人去攔楊向前,有人去關大門。
院子裡撕撕扯扯,罵罵咧咧,鬧成了一團。
等好不容易冷靜下來,趙洪才的衣服都沒眼看了,露了大半個胸膛,上面還有幾道血印子,他疼的呲牙咧嘴,想罵又不知道罵誰,只能嚥下這口悶氣,跟個孫子似的問,“老哥啊,你給俺個痛快話,你為啥這麼肯定根周知青無關?你能打這個保票嗎?那個胡雪莉,可是指天發誓,就是周知青打的她啊……”
楊向前冷笑不止,“她那是魔障了,她指天發誓有個屁用!要是老天爺聽的見,先把她那張嘴給劈了!滿嘴噴糞,不知所謂!”
“……”
“俺跟你說,俺為啥篤定周知青不是兇手,很簡單!一,俺相信周知青不是那樣的人!
二,昨晚八點前後,周知青哪兒都沒去,她就在知青院裡,不光俺見了,當時在場的足有三四十口人,個個都能為她作證!”
聞言,趙洪才瞪大眼,“真,真的啊?”
楊向前沒好氣的道,“自然是真的!這事能撒謊嗎?那麼多張嘴,俺還能全給他們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