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被其他人看到,難免衍生很多版本的猜測。
離得遠的,聽不到幾人對話,倒是沒往男女關係上想,但離得近的,聽了一句半句,卻拼湊出真相來。
像何光明和韓志遠,都是男人,哪能看不懂男人的心思?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很顯然,楊建軍瞧上週喬了,這也很容易理解。
畢竟周喬長得俊俏不說,還有本事,看她平時的吃穿做派,家裡條件應該也不差,而且,馬上就能在公社,甚至縣裡揚名了,這種媳婦,誰不惦記?
娶回去,就相當於抱回家個金娃娃,還是帶福氣,能讓全家人都跟著沾光的那種。
所以,楊建軍打她的主意,再正常不過。
全村的單身小夥子,一半以上,怕是都有那個心思。
但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個楊建軍也就是仗著小隊長的身份,和有個當大隊長的堂伯,才敢明目張膽的獻殷勤。
不過顯然,周喬拒絕了。
倆人都有些幸災樂禍,還是雙重的爽。
一是看楊建軍吃了癟,丟了臉,他倆覺得痛快。
二是,認為周喬得罪了那麼一個煞星、以後肯定沒好日子過了,這也算是為他們間接出口氣吧。
離得最近的是趙紅霞,她看出不對勁後,就一直暗暗豎著耳朵聽,連蒙帶猜,搞清來龍去脈後,靈機一動,心裡忽然升起個念頭……
馮書香冷笑,“再叫她整天顯擺自個兒,被瘋狗盯上了吧?呵呵,以後有的苦頭吃了!
活該!”
趙紅霞聞言,低著頭無聲的笑,苦頭好啊,她必須撮合倆人,別怪她惡毒,誰叫周喬先害她呢,這幾天在牛棚鏟糞,髒累還能忍,可旁人的指指點點、冷嘲熱諷,卻叫她如在地獄、痛不欲生。
她都這麼痛苦了,周喬憑甚麼過的舒坦?
當然也要掉進楊建軍那個火坑才對嘛!
周喬可不知道,有人要當紅娘給她和楊建軍牽線了,輪到她領豬肉時,楊向前特意聲情並茂的宣揚了一下她的“豐功偉績”,從心善仁義,到大方勇敢,總之把她全方位誇了一遍,連她這次只要五斤肉的“壯舉”,都著重表揚了一番,感動的那些眼窩淺的忍不住流下淚來。
周喬全程尷尬微笑,後悔不該來這一趟。
跟她交好的幾人卻與有榮焉。
韓嶽仰著頭,看她的眼神,帶著一抹促狹,“小喬姐,好厲害,光榮當選感動杏花峪的英雄人物!”
周喬,“……”
小孩哥還是耍酷保持沉默比較可愛。
在熱烈的掌聲中,周喬提著一刀野豬肉,落荒而逃。
連許箏幾個都沒等。
離得遠了,韓嶽忽然問,“明知道楊建軍不懷好意,你還是不準備先下手為強嗎?非要等到他對你出手,將你逼到絕路,才肯收拾他?就不能把這個隱患提前解決?”
周喬聞言,一點不意外,剛才楊建軍找上她,只有他沒吭聲,忍到現在才問,“那以你之見,該怎麼解決?”
韓嶽眼裡閃過一絲狠厲,“就算不要他的命,至少也得打斷他的腿,讓他沒辦法再出來禍害你。”
周喬搖頭,“是個辦法,卻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韓嶽聰慧,聞言,立刻就想明白這麼做的後遺症,“你認為他若斷腿,村裡人會第一個懷疑上你?他們剛才對你可是感恩戴德,你在他們心裡的形象非常善良正面,誰會相信是你乾的?”
周喬語氣篤定的道,“楊建軍,還有他的家人,他們一定堅信不疑是我乾的,並且會瘋狂的報復,我如今名聲是不錯,村民們也感激我,但楊建軍一家是地頭蛇,且兇名深入人心,沒一個敢惹的,讓村民們為我說幾句好話可以,但讓他們為了我跟楊建軍一家撕破臉……不可能!”
“你不寒心?”
“這有甚麼可寒心的?這是人性,趨利避害、明哲保身是本能,那些捨己為人、捨生取義的,是鳳毛麟角的英雄,現實生活中見不到幾個的……”周喬感慨了幾句,扯回話題,“所以,最後的結果,要麼是楊家逼我嫁過去,給楊建軍贖罪,要麼就是攪和的我在杏花峪待不下去,只要他們認定是我斷了楊建軍的腿,我若不服軟,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能提前處置了楊建軍,可我不能把整個楊家都滅了吧?
杏花峪近三分之一的人姓楊,宗族勢力很大的,他們感激我,可也極其護短,我跟楊建軍鬧起來,他們幫誰很難猜嗎?”
“所以,你才忍著楊建軍?”
“嗯,收拾他肯定是要收拾的,但不能是現在,必須理由充足,所有村民包括楊家人,都不站他那邊,才是下手處置的好時候。”
韓嶽理解歸理解,卻還是有幾分不甘和擔憂,“你說的有道理,但你就不怕中了他的算計嗎?”
周喬拍拍他肩膀,語調輕鬆的道,“放心吧,想算計我,沒那麼容易的,當初人販子拐了我去,我都能全身而退,還反手把他們給解決了,楊建軍不出手便罷,他要使壞,那就是作死,我肯定送他一程,讓他知道後悔二字咋寫。”
“……”
回到知青院,周喬就挽袖子處理野豬肉,分給她的這塊,算是野豬身上最好的部位了,但做法不對,味道同樣乾柴的難以下嚥。
她乾脆切了兩斤,做成了紅燒肉,濃油赤醬,這才遮過野豬肉那股腥臊氣兒,變得活色生香起來。
剩下的,她抹上椒鹽,掛在了新房子裡。
其他人沒她這麼奢侈的本錢,就半斤肉,肯定要精打細算,有直接醃製起來,留著慢慢吃的,也有做成肉醬,每次挖一勺作粥喝的,總之,為了讓這半斤肉能慰藉更長的歲月,各顯神通。
不管如何,這一晚,家家戶戶都飄出誘人的香味兒,餓的面黃肌瘦的年代,吃肉是最深切、最樸素的執念,也只敢在過年時奢侈的渴望一回,如今,卻猝不及防的實現了。
人人感激周喬,好聽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背地裡,也有人在陰暗的嫉妒著,不甘的咒罵著,惡毒的覬覦著。
周喬寵辱不驚。
又一個沉靜的夜過去。
翌日,是四里八村趕集的日子,十天一次,地點在野柿子溝大隊,離著杏花峪並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