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們冷眼旁觀,楊向前也理解,這年頭,一個個都是那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還有心思去管別人死活?
就是有那個心,也沒那個力,一個鬧不好,還會惹上麻煩,不如干脆視而不見。
現在還敢管閒事的,除了真正的菩薩心腸,也就是他這種人了,在其位,謀其政,不管不行。
他正腹誹著,就見周喬頓下身子,從斜挎的帆布包裡,掏出塊黑乎乎的東西,直接塞女人嘴裡。
“你這是給她吃的啥?”
周喬隨口道,“紅糖。”
她剛才從商城臨時買的,特意選的糖塊,吃起來方便,而且紅糖比其他糖,對女人身體更友好。
“紅糖?”楊向前驚愕的看著她,片刻後,回神感嘆道,“周知青果然是個好人吶……”
周喬尷尬的笑笑,她算哪門子好人?是系統給的足夠多,才激發出她此刻的善意之舉。
見對方依著本能急切的舔舐著糖塊,恢復意識只是時間問題,等待的空當,她漫不經心的問,“這人是杏花峪的社員嗎?”
楊向前搖搖頭,額頭的褶子緊緊夾在了一塊兒,語氣複雜的道,“她是野柿子溝的,跟俺們大隊緊挨著,叫蘭韻歌,也不知道,她是咋走這地兒來了,許是出來尋摸吃的吧……”
“蘭韻歌?”這名字可不符合主旋律啊,聽著就是有故事的人。
楊向前欲言又止。
周喬的八卦心被吊了起來,“她身份不一般?”
楊向前老臉微變,想著蘭家的事,也不算秘密,於是嘆了聲,細細道來,“蘭家,祖上在外頭做生意,有數不清的店面鋪子,那富貴日子,咱們小老百姓都想象不到。
後來那啥,他們一家就回野柿子溝落戶了,蘭韻歌是蘭家的大閨女,下頭還有幾個弟弟妹妹,都靠她養著,日子過的很是不容易……”
周喬“喔”了聲,她原以為這是大地主家的小姐呢,看來她猜的格局還是小了,資本家後代啊……
這成分,在當下,確實難了。
所以系統讓她救,甚至不惜免費給她升級,是圖啥?
她可不會天真的以為系統釋出的任務是隨機的,它能捨得給她空間,給她免費升級,那說明,它能從中獲得更大的利益。
“周知青,今天的事兒,按說高低得誇你兩句,讓社員們都知道你是個心底善良的好姑娘,但蘭家……”楊向前遲疑著,低聲道,“不是俺想抹去你的功勞,不給你揚名,而是蘭家,你不宜沾。”
周喬點頭,“您不用解釋,我都明白,您是為我好,我這也是舉手之勞,可不敢居功。”
聞言,楊向前不太習慣的擠出抹慈和的笑,“周知青能這麼想,是再好不過了,心善還明事理,以後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勞您多關照。”
“應該的……”
這時,蘭韻歌終於清醒過來,撐著地支起身子,看了眼倆人,謹慎的道,“楊隊長,給您添麻煩了……”
楊向前在周喬過來後,就避嫌的走開了,聞言,遠遠的擺擺手,“不是俺,救你的是這位周知青,要謝就謝她吧。”
蘭韻歌又衝著周喬道謝,應是知道自己身份敏感,所以語氣雖誠懇,態度卻不算熱絡。
更沒有進一步答謝的意思。
周喬意會,坦然受了她的謝,從包裡又掏出個饅頭遞給她,“光吃紅糖,怕是還不行,吃點東西再走路吧,萬一再暈過去,可不一定有好運氣了。”
蘭韻歌盯著那個大白饅頭,神情震動,“你……”
就這麼給她了?剛才楊隊長不是跟她透露自己的身份了嗎?她不鄙視唾棄,也沒立刻劃清界限,她已經很知足了,竟還給她饅頭?
楊向前也吃了一驚,心想這周知青也太好心腸了吧,這麼稀罕的東西都捨得給一個外人,妥妥的活菩薩啊!
“拿著吧!”周喬不想再耽誤時間,硬塞給她,就起身要走。
蘭韻歌忙又道了聲“謝謝”,這回情緒就飽滿多了。
周喬笑了笑,她並不關心蘭韻歌的態度,反正,她已經從系統那兒得了滿意的好處,並且,這個任務完成的也著實簡單,就是付出點紅糖和饅頭的事兒,比之前翻牆救韓嶽可省心多了。
說起來,在火車上舉報那倆dt的行為才更危險,可就因為那不是系統強加給她的任務,所以哪怕她順利完成了,意義也算重大,卻也僅僅是獎勵了兩百成長值而已,遠不如眼下這筆交易划算。
周喬重新上了牛車,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頗為複雜。
她向來不認可沉默是金,有啥說啥唄,不說開,別人誤會了咋辦?長了嘴,就得用啊,“那人沒啥事兒,就是餓暈了,我正好帶了點糖,她吃了後已經緩過勁來了……”
許箏立刻道,“人沒事就好,小喬,你這種助人為樂,救死扶傷的精神,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
她一上來就定了基調,不給其他人找茬的機會。
姚牧川緊跟著附和,“對,周知青善良熱誠,樂於助人,身邊有這樣的同伴一起下鄉奮鬥,是我們的幸運。”
楊向前趕著車,也插了句,“是啊,周知青是個好同志!”
生產隊的最高領導都拍板了,其他人還能說啥?
齊玉珍友好地衝周喬笑笑,態度肉眼可見的親暱了些。
她就喜歡身邊都是好人!
何光明笑的就僵硬了,脫口誇了句,“周知青真大方!”
孟春草意味深長的跟著誇,“是啊,周知青好大方,又是紅糖又是饅頭,可真捨得呀,咱們都還吃不上呢,就這麼給了個萍水相逢的人……”
周喬聽著她酸溜溜又暗含挑撥的語氣,好笑道,“我那是大方嗎?我那是救人!難道就你們知道紅糖和饅頭稀罕,我就傻的隨便拿出來送人?
對方危在旦夕啊,我難道還死守著一口吃的不管她嗎?
那我還是個人嗎?
明哲保身沒錯,但太冷漠無情了,你們就不害怕哪天自己也淪落到身處危難,卻沒人願意出手相助的悽慘境地?”
她說的那叫一個擲地有聲,大義凜然,完全佔據了道德制高點,將其他人都秒成了凡夫俗子。
系統忍不住冒出來譏諷,“你說這話,不心虛嗎?”
周喬裝沒聽見。
許箏在她說完之後,立刻激動的鼓掌,“說得好!路見不平,若人人都袖手旁觀,久而久之,我們都會淪為明哲保身的受害者!
我們救助他人,何嘗不是在自助自救呢?”
姚牧川看向她,深邃的眼底,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這就是他喜歡的姑娘,哪怕之前救助旁人的時候,並未得到應有的回報,甚至有幾次還惹上了麻煩,差點陷入危險境地,可她依然初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