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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152章 餘波(下)

2026-04-14 作者:孤獨麥客

邵樹義等人逃出去很遠的時候,天還沒亮。

烏篷船停泊在一條小河邊,稍事休整。

高大槍、吳黑子、卞元亨等人上了岸,圍坐成一團,吃些食水,補充體力。

沒有人說話,但目光都跟隨著正在走動的邵樹義,聽他下一步命令。

威望,就是這麼一點一滴彙集起來的。

前半夜刺殺大功告成,每個人都對他很是佩服。現在指哪打哪,絕無二話。

「劉兄弟,別急著走啊。」邵樹義已然來到乘船的劉氏兄弟身前,和藹地笑了笑,道:「坐下來吃點東西。」

劉寶、劉根二人臉色一變,年紀較大的劉寶苦笑道:「邵舍,做了這麼大事,還不趕緊遠走高飛?萬一被人查著了,豈不冤枉?」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謝劉兄弟提醒。仔細想想,昨夜確實露了一些行藏,但出來做事,哪可能滴水不漏,沒法子的事情。」

「那你一」劉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邵樹義轉頭看了看周圍,道:「這裡是哪?

「來春、太凝二鄉交界處。」

「離蔡涇遠不遠?」

劉寶陡然睜大了眼睛。

王華督招了招手,帶著幾個人圍了上來,笑吟吟地看著劉氏兄弟。

「先前去蔡涇南閘查探的是你吧?走,帶我去。」邵樹義不容置疑地說道。

「邵舍,你這是要一」劉寶吃驚道。

「自投羅網?」邵樹義哈哈一笑,道:「非也,只是試一試自己的運氣如何罷了。」

「可是……可是夫人沒吩咐我這麼做。」劉寶說道。

「我想這麼做了,你願不願意幫忙?」邵樹義問道。

劉寶愣在了那裡,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磨磨蹭蹭個什麼勁?」王華督從背後推了一把劉寶,怒道。

劉寶嚇了一跳,待回過神來後,發現滿地的兇人都看著他,乾嚥了兩下唾沫後,問道:「敢問邵捨去蔡涇作甚?我好回去對夫人有所交代。」

「我也不怕告訴你。」邵樹義笑了笑,道:「我想去蔡涇撈點好東西,比如帳本或名冊。」劉寶不太明白帳本、名冊有什麼用,但他知道眼前這夥兇徒殺人不眨眼,於是點了點頭,道:「好,我帶路。」

「這就對了嘛。」王華督又推了他一把,笑道:「趕緊,別磨蹭了,再晚恐出意外。」

劉寶、劉根兄弟對視了一眼,暗道晦氣,怏怏不樂地走向河邊。

王華督緊跟在後面,跟著上了船。

邵樹義抓緊時間啃了些乾糧,喝了幾口水,待休息得差不多了之後,招呼眾人上船。

「咿呀」搖櫓聲再起,兩條船向西南方向而行,消失在了厚實的蘆葦叢中。

後半夜突然颳起了寒風,呼號不已,攪人清夢。

稀稀拉拉的村落中,狗一隻接一隻吠叫了起來,看那眥牙咧嘴的模樣,彷彿遇到了什麼生死仇人一般。夏滿國滿面怒火地從床上爬起,匆匆披了件單衣後,便拿起棍棒,開啟屋門,準備看看到底什麼情況。不過他才剛開了一條縫,就立刻輕輕合上了,然後把棍棒頂在門後,確保不會被人輕易撞開。妻子李氏亦從床上爬了起來,低聲問道:「何事?」

夏滿國噓了一聲,低聲道:「有賊人進村了。」

李氏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身體不自覺地哆嗦了起來,嘴裡嘟囔道:「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夏滿國輕輕摟住妻子,輕聲安慰道:「沒事,沒事。賊人不是衝我們來的,我看他們似乎要去陸家。」「朱定回來了?」李氏臉色漸漸迴轉,好看了不少。

夏滿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李氏不明白。

夏滿囤嘆了口氣,道:「不太像。朱定不是這種排場。我說不清楚,總之他們不像往日看到的朱定的人。罷了,你先睡吧,我再看會。」

夏滿國揮了揮手,又趴到門縫後面繼續看著。

陸家大院內響起了嗬斥聲,繼而便是慘叫,一聲、兩聲、三聲……

狗吠叫得更厲害了,直到一聲嗚咽,再無聲息。

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夾雜著驚恐之下的呼喊,整個陸家大院陷入了混亂之中。

夏滿國嘆息一聲,不想再看了,而是穿戴好衣物,拿了張小馬紮坐在門後面,死死攥著一把斧子。床上的妻子與他四目相對,雖然處於黑暗中,但雙方彷彿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擔憂。

這個讓人擔驚受怕的世道啊,何時才是個頭!

陸家大院之內,橫七豎八倒臥著三四具屍體,看起來像是護院家丁。

十餘蒙面兇徒衝進了各個房間,翻箱倒櫃,仔細尋找著什麼東西。

幾名僕婢被驅趕到了牆角,瑟瑟發抖。

「此間主人呢?」邵樹義手持環刀,指了指中堂,語氣和藹地問道。

僕婢低著頭,瑟瑟發抖。

「你一說話!」王華督揪住一僕人的髮髻,問道。

此人嚇得魂不附體,連聲道:「我說,我說。」

「太保,鬆手。」邵樹義吩咐道。

王華督手一鬆,退後半步。

「說吧,我不傷人。」邵樹義說道。

僕人看了他一眼,哆哆嗦嗦道:「走了。」

「往哪裡走了?」邵樹義問道。

「跟九太保走了。」

「九太保?」

「九太保是讀書人,平日裡管著帳目,時常來此間抄寫。」

「也就是說,朱定的帳簿都放在這裡?」

「家裡也有一份,這裡只是抄本,九太保記的。」

「你知道得挺多嘛。」邵樹義笑道:「再說說那個九太保,到底怎麼回事?」

「他……」僕人猶豫了下,待對上邵樹義的眼神後,一咬牙,道:「九太保和青夫人關係不一般,府中傳聞他倆有……有私情。」

王華督、高大槍、吳黑子等人聽了,鬨堂大笑。

邵樹義掃了他們一眼,眾人連忙止住笑聲。

「今日朱大哥不在,九太保又來記帳了。記到一半,陸三從田地裡慌慌張張跑回來,說張小樹看見一隊明火執仗的賊人,上前詢問被制住了,於是抄小路奔回來報訊。」僕人繼續說道:「九太保說一定是有人來尋仇,於是護著青夫人走了。」

原來有明暗哨!邵樹義點了點頭,問道:「帳簿呢?都拿走了?」

說話間,翻箱倒櫃的人陸陸續續過來了,皆言沒搜到什麼簿冊,錢鈔、細軟倒是不少。

邵樹義看了看大家拿出來的東西,隨手取了一匹錦緞,扔到僕人手裡,問道:「帳簿是不是被九太保帶走了?」

「,……興許是吧。」僕人不是很確定。

說話的同時,定定地看著手裡的錦緞,眼中的害怕競然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貪婪和期待。邵樹義輕笑一聲,又拿起一遝寶鈔,也不看有多少,直接扔到僕人懷裡,道:「九太保若回來,你便告訴他,我與卿並無仇怨,若肯交出帳本及送貨潑皮、售鹽掌櫃的名冊,我願玉成你和青夫人的好事,說話算話。」

說完,又散了一些鈔票給其他幾個僕婢,道:「你們也一樣。九太保若想通了,可先想辦法躲一陣子,冬至前我會再來,約他會面。」

勾引大嫂乃江湖大忌。

即便九太保和青夫人之間沒那回事,清清白白,但被邵樹義這麼一宣揚,不是屎也是屎了。他在朱定死後的殘餘勢力中已無任何容身之處,說不定還要遭受報復,除了投靠外人沒有任何辦法。

今日來此,邵樹義最想得到的不是錢鈔,也不是金銀細軟,而是朱定賣私鹽的帳本以及送貨人、賣貨人的「通訊錄」。

這些基本都是江陰城裡乃至各鄉的潑皮無賴,又或者地方上說話有點分量的人,怕不是有幾十個、上百個之多,每個月拿多少貨、給了多少錢之類的資訊繁多,靠腦子是記不住的,也容易記岔了,必然要白紙黑字寫下來。

邵樹義就想拿到這個。

畢竟靠他一個外鄉人,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年時光,才能構建起這麼一個本地運銷網路。

如果能掌控這個網路的一部分,讓那些人主動前來拿貨,然後販賣至江陰州的各個特角旮旯,社團就真的做大做強了。

他不能光靠柳夫人的那幾家店,必須兩條腿走路。

當然,在此之前他也需要解決貨源的問題,不過那是後話了。

卯時初刻,十餘人揹著包袱,悄然離開了一片狼藉的陸家大院,來到一條港河邊。

劉家兄弟等得焦急,但船上有幾名蒙面徒留守,根本不敢輕舉妄動,這會見邵樹義等人過來了,大大鬆了口氣。

倆兄弟操著烏篷船,笨拙地調了個頭,開始撐船,往長江方向而去。

天將亮的時候,船隻停靠了一下,邵樹義等人在河邊換起了衣服。

換下來的舊袍服直接一把火燒了,然後將灰掃入河內。

兩艘船在日上三竿之際抵達了長江邊。

邵樹義給了劉家兄弟一人兩錠鈔,然後帶人走了一段,登上放在蘆葦叢中的兩條運河船,朝馬馱沙劃去。

他們也沒有在此過多停留,在囑咐留守人員加緊醃製鹹魚後,船隻又順流而下,直趨劉家港。偌大的江陰州,已然失去了邵樹義一夥人的蹤跡,只留下愈演愈烈的傳說。

這裡的私鹽市場,即將迎來徹底的洗牌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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