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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2章 招不完

最先得到訊息的是高大槍一夥。這次是五個人,只不過其中三個是生面孔。

「讓邵哥兒見笑了。」高大槍無奈道:「就剩我和卞大了。另外兩個得了錢,已然不願拼命,這會皆窩在鄉里,四處打聽有沒有田宅可買。」

意料之中的事情。

邵樹義擺了擺手,道:「無妨。發了財,可不得就得好好享受麼?買地是好的,我就怕他們在外面胡亂花錢,拼命得來的錢財為人花言巧語詐走,甚至被人加害。」

「我平日裡會照看著點的。」高大槍說道:「一起拼殺過的好漢子,若沒個下場,我心中不安。」

邵樹義對他的看法拔高了一層,旋又看見他手裡拄著的大槍,問道:「這便是你渾號得來的緣由?」

高大槍掂了掂沉重的長槍,道:「其實我從小練大槍,至今二十年了。然則海上廝殺,慣於短兵格鬥,長槍施展不開,頗多限制,上次便沒帶。這次隨身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邵樹義看了眼高大槍的腰間,左右各一把刀劍。靴子也換了,應該是花錢找人定製的,裡頭很可能有插匕首的地方。

厲害啊,鳥槍換炮!

高大槍隨後介紹身後三個人,只聽他說道:「卞大,你認識的,我就不多說了。這是趙家三兄弟,小二丶小三丶小四,家中欠了稅,都主首算是好說話的,讓他們閏(二)月底之前補上便是。」

邵樹義看向趙家三兄弟,仔細打量。

身板雖然談不上瘦削,可也不怎麼壯實,比起高大槍來真的差老遠了。當然,這是正常的,貧苦的海船戶嘛,指望他們在長身體的時候吃飽飯,稍稍有點困難,更別說像邵樹義這樣在青器鋪內吃大魚大肉的了。

錯過了身體發育時期,後面再想體格子魁梧雄壯,就有點難了,這其實也是絕大多數老百姓的現狀。

農民軍戰鬥力不行的另一個原因,就是身體狀況。元軍還好說,自己一堆問題,嚴重影響了戰鬥力,可若遇到糧餉相對充足的王朝常備軍,可就不妙了。

幾百訓練有素的官兵追著幾千丶上萬農民軍暴打,這才是正常情況。

「行,來都來了,就跟著吧。」邵樹義看著三人,見到他們臉上露出的喜色後,話鋒一轉,道:「大槍可能和你們說過了,這次是去江西,不是出海做大事。錢不多的,一個月三十貫而已,吃飯不用另給錢,可想好了?」

「可以,可以。」趙小二代表三人連連點頭,又眼巴巴地看著邵樹義,問道:「能否先發鈔?我家需交逋欠。」

邵樹義看向高大槍。

高大槍點了點頭,道:「放心吧,邵哥兒。我不是隨便拉人過來的,都知根知底,先發鈔亦無事,我可作保。」

「我信你。」邵樹義招了招手,道:「虞舍,取兩錠中統鈔給趙家兄弟。」

虞淵很快取來錢鈔,遞了過去。

趙小二看著手裡的兩錠鈔,囁嚅道:「邵哥兒,我等家中還有十餘貫,不需要兩錠,九十貫就夠了。」

「拿著吧。」邵樹義說道:「多的十貫是我送你的,別在外瞎嚷嚷。」

「謝邵哥兒。」三人齊齊行禮。

「有器械嗎?」邵樹義看著手裡空空如也的三人,問道。

「家中有一把環刀,還有幾桿魚叉。」趙小二回道。

邵樹義樂了,同時也有些感慨。

一年前,他不也是這般窘迫的模樣麼?身上就幾貫錢,精打細算著去買義倉米。唯一的武器是把鏽跡斑斑的柴刀,面有菜色,氣力不足,和趙家三兄弟區別很大嗎?還不如他們呢。

「會使環刀麼?」邵樹義問道。

「會。」三人齊聲答道。

邵樹義又看向高大槍。

「邵哥兒,放心吧。」高大槍說道:「你可別小瞧了他們,技藝或許一般,可敢打敢拼,不會怯陣的。」

邵樹義放心了,又吩咐虞淵有空去下鐵匠鋪,看看送過去修理的器械—包括上次繳獲的好了沒有,儘快取回來。

「若家中無事,你等近日可住在這邊,吃幾天飽飯,養養身子。」邵樹義說道:「待器械取回後,我看看你們本領如何。」

三人看著高大槍,高大槍點了點頭,道:「左右家中無事,便叨擾邵哥兒了。」

「好說。」邵樹義笑了笑,道。

高大槍五人組還得回家安頓一番,於是先走了,約好明日晨間在此匯合。

正午時分,邵樹義丶虞淵丶梁泰丶鐵牛四人還在吃飯呢,孔鐵回來了。

「小虎,我找了二十來個人。」孔鐵拿了張蒲團,在邵樹義面前盤腿而坐,說道。

虞淵起身給他盛了碗菜飯。

孔鐵道了聲謝,繼續說道:「都是出過海的漢子,今歲沒被招僱,沒活幹,於是都來了。我挑揀一番,得二十四人。你若有空,下午可以讓他們來看看合適不合適。」

「這麼多?」邵樹義有些驚訝。

「往直沽運糧的船隻一年比一年少,活也少了。」孔鐵說道。

邵樹義瞭然。

運糧對船總管來說是賠錢買賣,但對普通水手而言則未必。即便是低階的梢水,一個月也能拿到四十餘貫乃至一錠鈔,吃飯不用另算錢。

普通日結活計,折算下來一個月也就三十貫的樣子,還不包吃飯,遇到心善的東主才可能蹭上那麼一頓——最近物價飛漲,但日結工錢在三十貫的基礎上漲幅有限,蓋因你不幹有的是人幹,競爭太激烈了。

兩相對比,出海運糧真的是高工資了,就是危險了一點。

但隨著漕運體系不可逆轉的萎縮,今年肯定達不到去歲一百六十多萬石的運量,直接原因就是淨退出運輸的船隻增多,連帶著水手的工作崗位也減少了,越來越多的海船戶陷入失業狀態,四處找活幹。

「讓他們下午過來,佛牙你考較一下。」邵樹義吩咐道。

梁泰默默點了點頭,繼續悶頭吃飯。

菜飯香著哩。

菘菜丶鹽丶米下入鍋中煮熟,再在碗裡拌一勺豬脂油,沒什麼比這更好吃的了。

跟著邵哥兒,竟不比邳州萬戶府的百戶家吃得差。唔,虞舍做飯的手藝也不差。

三人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院外又有人過來了。

「邵哥兒,我來了。」吳黑子站在籬笆牆外,大笑著打招呼。

「你真來了?」邵樹義一邊吩咐虞淵盛飯,一邊說道。

他之前只是「禮節性」地問了問吳黑子,沒指望他真的過來,畢竟這次算是僱傭,而不是結夥分成。

高大槍或許要照顧家裡困難的小兄弟,可吳黑子圖個啥?

「你有事,我怎能不至?」吳黑子笑道:「我兒讀書的事情還沒感謝你呢。」

「不是我的功勞,虞舍幫的忙。」邵樹義說道。

吳黑子二兒子已經入學了。先生是虞淵父親生前的舊友,學問不錯,剛從大都回來,閒來無事便開個學館,給家鄉頑童啟蒙。

邵樹義打聽到後,便讓虞淵出面,為吳黑子之子弄了個入學名額一老人家年逾六旬,精力有限,只帶十個孩子。

吳黑子對此非常感激,此時舊事重提,道:「孫夫子連束脩都不收,真乃仁人君子。

我兒跟著入學,肯定有造化。邵哥兒丶虞舍,啥也不說了,這份情我記在心裡。」

邵樹義哈哈一笑,道:「都是自家兄弟,那麼客氣作甚。你找的幾個人,都什麼來歷?」

吳黑子說道:「我少時跟著父親學殺豬,彼時有個師公,住在舊城那邊,徒子徒孫眾多,我等晚輩亦時常來往。你也知道的,一戶人家兩三丁丶三四丁很尋常,不可能個個殺豬,而今便有無所事事者。聽到有活幹,都來了。」

說到這裡,他壓低了聲音,道:「這幫人不全是良善,許多人從小便好勇鬥狠,還有人手上有命案呢,他人不曉得,我卻是知道的。我給你找來了六七個,少時跟著長輩殺過豬羊,時常有零碎下水吃,身子骨強健,敢打敢拼。」

「既學過殺豬,為何沒接著幹下去?」邵樹義問道。

「哪有那麼多豬殺?」吳黑子哂笑道,「而今除了官老爺,升斗小民吃的肉越來越少了。」

邵樹義點了點頭。肉類消費市場日漸萎縮,整條產業鏈都在被動「裁員」,就業市場崩了—更準確地說是一直在崩。

「邵哥兒,你若覺得此輩可用,我便讓他們過來,最終用誰丶用幾個,你說了算。」吳黑子道:「放心,他們不敢怎樣的。誰口出怨言,我打得他滿地爬。」

「讓他們明日上午過來。」邵樹義說道。

原來只是隱隱有預感,而今發現沒活乾的人是真多。劉家港丶太倉這種吸其他地方血的沿海商業重鎮都這樣了,他實不敢想內陸腹地是個什麼情況。

或許,此番深入江西,可以沿途看看。

以如今的趨勢來看,各種矛盾極其尖銳的大元朝是必亡的。

沒了紅巾軍,還有黃巾軍,又或者鎮壓農民起義崛起的軍閥改朝換代,總有一款適合你。

二月十三日夜,虞淵向邵樹義提交了一份僱傭人員名單:挑挑揀揀後,諸般來路的水手總計三十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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