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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1章 合作(下)

沈宅果然還是個大工地,目前只修好了西北角一片,大概不到二十間屋舍的樣子,以池塘丶假山為界,與其他部分隔開。

鄭範丶邵樹義抵達的時候,工地已然開始忙活。

有人在砌牆,有人在打灰,有人在挖水溝,有人在平整土地,甚至還有人在現場雕刻影壁,場面相當壯觀。

留鐵牛丶毛十八二人在池塘對面等待後,邵樹義丶鄭範二人來到了一處被圍牆圈起來的竹林內。

林中有一亭,陸仲和丶沈氏夫婦二人已坐在裡間,另有僕婢數人侍立一旁。

見到邵丶鄭二人後,陸仲和藏在袖子中的手便不自覺地握了起來,心中很不得勁。

不過在沈氏的眼神示意下,他只能快快不樂地起身,與二人見禮。

「沈娘子今天這副裝扮,大有巾幗風範啊。」鄭範笑道。

聽到鄭範的話後,行完禮的邵樹義抬起頭,光明正大的打量了下沈氏。

和祭祀天妃儀典那次相比,沈氏的氣質有所變化。

亭亭嫋嫋站在那裡時,脊背挺得筆直,如同松竹般挺拔。

髮髻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固定著,不似前番那般富貴逼人,看起來較為簡樸,線條也更為硬朗。

眼神清澈丶沉靜,看人不閃不避,甚至帶著點審視的味道。

不過在鄭範那番話說完後,沈氏嫣然一笑,立刻化解了身上那股職場女強人的味道,變得更為柔和了。

「義方說笑了,快快入座。」沈氏一伸手,說道。

鄭範丶邵樹義二人又和陸仲和見了一禮,坐到了石凳上。

「今日來此,便是想問一下,貨物可已準備妥當?」鄭範清了清嗓子,說道:「若已準備妥當,近日便可裝船了。我等亦可招募梢水,準備口糧丶醫藥丶

器械。」

「或還需數日。」沈氏說道:「義方可立時招募梢水,應來得及。

「不知是哪些貨物?」鄭範好奇道。

「絹帛丶棉布丶幹海貨丶藥材丶香料之類。」沈氏並不隱瞞。

鄭範看向邵樹義。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回去便招募船工,都是張涇的,知根知底,斷無問題。」

「小虎,我是問你這些貨好不好賣。沈娘子這批貨裡,可有我家的棉布呢。」鄭範說道。

邵樹義若有所悟,沉吟片刻後,說道:「幹海貨丶香料在江西應比較好賣。

絹帛難說,畢竟江西有,看做工和品質了。棉布應比絹帛好賣不少。藥材則得細分,若浙間獨有,則好賣。不獨浙間有的,則不好賣。不過一」

說到這裡,邵樹義笑道:「聽聞沈娘子欲自江西販銅鐵丶木材回劉家港,如此眼光,便知待運藥材定能賣得出去。」

沈氏聞言,輕輕一笑,道:「邵帳房過譽了,妾不過是循著舊例罷了。」

陸仲和看到妻子笑了,有些不是滋味。

他還記得上次在問潮館時,妻子可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言語間隱隱帶著點責備。

對自家夫君求全責備,對外人巧笑嫣然,簡直—

陸仲和壓下不滿,理了理思緒後,正要說話時,卻又聽到了鄭範的聲音。

「小虎,江西之行尤為緊要,可不能出岔子啊。」鄭範叮囑道:「一路之上,哪些港埠能停靠,哪些不能停,心中要有數。」

「是。」邵樹義說道:「我已打探清楚,此番行程,尤以池州丶蕪湖丶荻港三處較為危險,最好不要停靠。」

「可是水匪之故?」鄭範問道。

聽到「水匪」二字,陸仲和下意識熄了插話的念頭。

沈氏也微微一頓,把目光投注了過來。

「正是。」邵樹義面容嚴肅地說道:「巢湖之上,魚戶眾多。此輩良莠不齊,時常操舟入江,做下殺人劫財之惡事。我等行船路過時,當萬分小心。

「官府竟不能剿?」鄭範看了眼沈氏,驚訝道。

「這麼多年以來,巢湖水匪名氣越來越大,肯定是沒剿成了。」邵樹義說道:「我想了想,大概是魚戶親親相隱丶互相包庇之故。」

鄭範微微點頭。

這個不難理解。邵樹義是海船戶,你看官府抓他時有沒有人通風報信就行了。鄭範甚至懷疑,如果邵樹義躲到張涇鄉下,都敢在官府差役眼皮子底下活動,根本不帶怕的。

巢湖水匪平時是漁民,沒事出去搶兩把,得手後再給其他人一點好處,自己則重操舊業,種田捕魚,官府能分辨嗎?

另外,長江之上哪些地方危險,哪些地方安全,直接問商人就知道了。他們經常往來於沿江各個港埠,心中大體有數。

「月初時在劉家港見得一做漆丶蠟買賣的蕪湖客商,他提及去年官府曾通緝數名巢湖水匪,久難捕獲,可見一斑。」邵樹義繼續說道:「故須得小心,萬不可大意。」

鄭範微微點頭。

沈氏一雙美目看向邵樹義,似乎也有些憂心,道:「此番行船,有勞邵帳房了,水腳錢或可多提一」

「邵帳房竟懼水匪?」陸仲和不知道被觸碰了哪塊敏感肌,突然出聲道。

邵樹義轉頭看向陸仲和,露出「燦爛」的笑容,道:「陸官人何意?我等做買賣的,哪個不怕水匪?」

陸仲和被他這麼一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起了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連海寇李大翁的貨都敢搶,殺個把人不是事吧?

「好了。」沈氏瞥了一眼丈夫,岔開話題道:「世道不靖,商途艱險,水腳錢自不能按一般的算。邵帳房,每石貨給腳錢十貫,你看如何?

邵樹義想了想,道:「可。」

此番西去江州,鑽風海鰍及兩條運河船都要出動,梢水肯定在三十人以上,甚至於四五十,花費肯定不少的,水腳錢多要點正常。

而沈氏給的每石十貫,價錢不算低了,一趟就能得百六十錠。

如果途中不遇險的話,頗有賺頭,如果遇險死傷了人手,那就不好說了。

這狗草的大元朝,自家腹地丶黃金水道的治安問題都不能保證,陸路有山賊,江上有水匪,還有啥可說的?

就這治理能力,不亡國簡直天理難容,每個人都深受其害一羊毛出在羊身上,商人自然會把這部分成本均攤到貨物價格上面,普通百姓亦要為此買單。

邵樹義已經想明白了,這次運貨只是順帶的,主要還是完成為鄭家到景德鎮定製瓷器的任務。這是必須完成的,不然他的下場就不太妙了。

基於此,他必須多招募一點敢打敢拼的海船戶,火統丶步弓丶環刀丶大斧之類的器械多多益善,做好路上大打出手的準備。

巢湖水匪總體而言還處在元廷的追捕之下,不太可能大舉出動。而從這些年商人遇害的案例來看,多是小規模團伙搶劫,還是能夠應付的一海上的大風大浪都經歷了,亦民亦盜的半吊子水匪又如何?

沈氏見邵樹義答應了,便不再多說,轉而看向鄭範,捂嘴輕笑道:「義方,你家做青器買賣的,以後若經常往來景德鎮丶劉家港,卻少不得邵帳房這等大才呢。」

鄭範一聽,讚許地看了眼邵樹義,道:「沈娘子,你這水腳錢給得一點都不冤。而今什麼世道?以後怕不是越來越不像樣。讓小虎多賺點,他好多養幾個敢打敢拼的壯士,以後我們都用得著的。」

沈氏聞言,微微頷首,旋又輕嘆道:「昔日在家中,屢次聽父親提及經商之事,他那輩子似乎還沒這麼多山賊水匪,而今不知道怎麼了,世道一天比一天亂,真真愁煞人也。」

言語間,稍稍顯露出些許女兒輩的柔弱姿態,這才讓人意識到,沈氏也不過十八九歲而已,先前種種,怕不是故作成熟穩重。

邵樹義不著痕跡地看了沈氏一眼,暗暗琢磨,並不說話。

鄭範則感嘆道:「諸般重任,皆壓於沈娘子一身,實在不容易。」

陸仲和聞言,敏感肌似乎又被觸動了,這是說我沒用?

他不滿地看了鄭範一眼,不過這次學乖了,沒敢當場說什麼,只暗暗記在心裡。

鄭丶邵二人沒在沈宅盤桓多久,談妥正事後,隨口說了點閒話,便告辭離開了。

雖說離動身還有幾天功夫,但該提前做好準備了。

十二日,邵樹義告了假,回了趟太倉,開始招募丶挑選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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