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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59章 傳話

臘月第一天,虞淵自劉家港返回了太倉。

因為邵樹義不在,此番月錢是由鄭範親自發放,邵樹義的那部分由他親自帶回家,甚至就連臘日的禮品都提前發放了。

支付完車伕費用後,虞淵喊來侄子,讓他們幫忙把東西搬到院中。

把東西分成兩半後,虞淵指著左邊的那部分,道:“這有九鬥米、六兩鹽、兩壇醬菜、兩條鹹魚、一斗赤豆、一包蜜餞果子。唔,我身上還有四十貫鈔。這是邵大哥的,入夜後得給他送去。”

“二叔,是不是送到河南面那個李輔家?”大侄子脆生生地問道。

大侄名虞宏,今年十歲,向來貪玩,一天不捱打就渾身不舒服,著實讓人頭疼。

“你怎知道?”虞淵吃了一驚,下意識左右望了望。

虞宏哂笑一聲,道:“我昨日去河邊看人抓河蚌,李輔的兒子四海也在。他以前可喜歡看這個了,現在卻心不在焉,時不時張望,好像在看有沒有陌生人。”

虞淵無言以對。他們以為的隱蔽,結果卻被小孩看出來了。

“休要亂講。”虞淵給了大侄一個耳脖子,道:“去把驢車拉來。”

“二叔,你是不是被人扇過?”虞宏齜牙咧嘴地摸著脖子,見虞淵還要再打,嚇得一溜煙跑了。

片刻之後,他從後院趕了輛驢車過來,大笑道:“二叔,讓我趕車唄,你看這驢多聽話。可惜孃親就是不讓我玩。”

虞淵糾結片刻,道:“好,你來趕車。”

說完,便開始搬東西了。

“二叔,你是不是不會趕車啊?從來沒見你趕過。”虞宏跳下車來,把臉湊到虞淵面前,笑嘻嘻地問道。

好小子!姿勢這麼正,就別怪我了!

虞淵又扇了大侄一個耳脖子,擺出叔叔的氣勢,道:“少廢話,幹活。不然的話,晚上考較你的詩文。”

虞宏瞬間老實了,悶著頭開始幹活。

叔侄二人動作很麻利,很快就把各色物品搬上了驢車。

這個時候,虞宏來了勁,直接爬了上去,然後一甩鞭,大笑道:“走也。”

車轔轔而行。

“等等,我還沒上車啊。”虞淵急得在後面一溜小跑。

“駕!駕!快點!老驢快跑!”侄子哈哈大笑,馬鞭甩得忒急。

虞淵氣不打一處來,直嚷嚷道:“今晚定要你好看!”

叔侄二人打打鬧鬧,一路南行,很快便來到了東一都村頭的小橋邊。

四海和幾個小兒正在路邊玩泥巴,不過心不在焉。見到驢車上的人後,才又低下頭去,假裝玩了起來。

驢車最終停在了李輔家門口,非常穩,體現了虞宏極佳的操控水平。

虞淵叮囑了侄子一聲,讓他別亂跑,隨後便推開柴門,走了進去。

院中站著三四個似非良善之人,齊齊看向他。

領頭一人身材魁梧,抱著臂膀,眼神中帶著玩味,彷彿在打量小雞仔一般。

“東二都的虞舍,虞夫子二子。”正在磨斧子的王華督站起身,為雙方做介紹:“這位是楊六,河間新軍所的。他身邊的是吳黑子,家裡開肉鋪的,就在西一都。身後的則是齊家兄弟,以前是站戶。”

虞淵對眾人行了一禮。

領頭的楊六隻嗯了一聲,沒回禮。

吳黑子倒是回了一禮,臉上也露出些許笑容,道:“我兒還在虞夫子那讀過書呢,可惜沒天分,回家跟他祖父殺豬去了。”

齊家兄弟同樣沒甚麼表示,不過在王華督看過來後,不情不願地拱了拱手。

虞淵不敢多看他們,只問道:“邵大哥呢?”

“在屋裡給弓上弦呢。”王華督說道。

虞淵“哦”了一聲,道:“快來幫我搬東西。”

王華督還沒說話,楊六等人卻把目光投了過去。

“咦,這許多吃食?”他先是驚喜交加,然後扭頭看向同來的三人,笑道:“還愣著幹甚麼?搬東西啊。先到先得,拿到手就是自己的。”

此言一出,吳黑子不自然地笑了笑,沒好意思動彈,但齊家兄弟卻哈哈大笑,道:“走,有人請客。”

“這是邵大哥的,不是你們的啊。”虞淵急道。

王華督臉色也落了下來,更有些懊悔。

就在此時,只聽“嘣”的一聲,弦如霹靂,箭矢破空而出,重重落在柴門之上。

“哚!”箭簇入木三分,箭羽兀自震顫不休。

齊家兄弟慌忙停住腳步,扭頭回望。

邵樹義掣著一張弓,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掃視一圈。

齊家兄弟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不敢對視。

吳黑子則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楊六的臉色卻陰沉地能滴下水來。

孔鐵手撫劍柄,落後邵樹義半步,目光幽深地看著眾人。

“虞舍,愣著幹甚麼?還不把米糧搬到廚房去?”邵樹義往外走了幾步,沉聲道。

“哎。”虞淵反應了過來,當場出了門,和大侄一起搬東西。

楊六再度打量了下邵樹義。

這人明明看著只有十五六歲,但面部表情、動作習慣以及看人的眼神,都像個摸爬滾打很久的中年人,好生奇怪。

彷彿感受到了楊六的目光,邵樹義微微側首看向他,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楊兄弟,這還沒開張做買賣呢,就覬覦自家人的財貨,不像話吧?”

楊六臉皮抽搐了下,許久之後才悶聲悶氣道:“誤會。”

王華督也反應了過來,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楊六面前,怒道:“楊六,早說了這是筆大買賣,還不收起那點小心思?怎麼,不服氣?往日說的看來都是屁話,當年盜馬,要不是我開啟後門,你早死了。”

楊六終於收起了一直抱著的臂膀,道:“說了是誤會。”

“最好是。”王華督冷哼一聲,死死盯了他一眼,這才繼續磨斧子去了。

院中就此安靜了下來,唯有邵樹義腰間環刀碰撞的嘩啦聲,以及虞淵、虞宏叔侄二人搬運糧米的腳步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搬完糧米的虞淵站在院外的土路上,向邵樹義招了招手,道:“邵大哥,我有話和你說。”

邵樹義嗯了一聲,徑自出了院門,低聲問道:“何事?”

“有兩件事。”虞淵看了侄子一眼。

不知道為何,剛才還“囂張”無比的虞宏,這時候老實得不像話,向邵樹義和虞淵行了一禮,道:“我……我要回家吃中飯了。”

虞淵揮手示意他趕緊離開。

邵樹義則向他笑了笑,道:“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虞宏連聲說道,然後爬上驢車,往村西頭行去,準備繞一個圈回家。

待驢車稍稍遠去之後,虞淵才道:“前天我問了黃氏有關周子良的事情。”

“她怎麼說?”

“黃氏好像很怕你,知無不言。他說周子良四年前第一次來邸店,當時就是和孫川一起。四年間陸陸續續來過十幾次,每次都在掌櫃——呃,王升房裡待上許久,似乎在談甚麼事。有的時候,店裡的青器駁運到蕃商的大海船上,就是找的周子良。

他們談完事後,似乎就去戲樓、茶樓玩去了,但有過那麼兩次,王升請他們在店裡用飯。

黃氏上菜的時候,曾聽到王升羨慕周子良、孫川做的‘大買賣’,周子良嘲笑他‘沒膽’,王升則自嘲‘老了’……”

邵樹義等了片刻,見虞淵沒別的話了,遂問道:“就這麼多?”

“就這麼多。”虞淵點了點頭。

“夠了。”邵樹義拍了拍虞淵的肩膀,感慨道:“人哪,真的很難長時間保持警惕。王升如此,性子有些急躁的周子良更是如此。”

“邵大哥,我覺得周子良、孫川之間一定有見不得光的買賣。”虞淵認真道。

“兩人都見不得光。”邵樹義哈哈一笑,道:“周子良盤剝魚戶,逼得他們典妻賣女,能見得了光?孫川這麼多年穩坐青器行第一牙商的寶座,沒點手段怎麼行?這些手段又全部見得了光嗎?兩個爛人碰在一起,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再正常不過了。”

“邵大哥說得是。”虞淵用佩服的語氣說道:“大鄭官人昨日便說,孫川這幾日閉門謝客,並不外出。他家有數十奴僕,還有護院武師,人數不詳。咱們這五六個人貿然打過去,多半贏不了,還得從其他方面想辦法。”

邵樹義聽完並不意外。

事實上這幾天王華督、孔鐵都去踩過點,孫家高牆大院,確實不好進。而且護院武師就看到了不下四個,本事如何不清楚,但身強力壯、器械精良是真的,想來不太好對付。

邵樹義原本的計劃是趁孫川外出襲殺,但這廝居然不出門了,顯然有所準備。

也不是不可以等,畢竟沒人能長時間不出門,但究竟要等到甚麼時候呢?

“這是三舍還是鄭官人的意思?”邵樹義問道。

“三舍。”

“我明白了。”邵樹義點了點頭。

鄭國楨打的好算盤啊。他大概沒法明面上拿孫川怎麼辦,因為市舶司甚至崑山州都不支援他,除非你能拿出鐵證。

也就是說,鄭國楨只會在官面上操盤,陰私勾當還得他邵某人來做。

“呵呵。”邵樹義笑了笑。

這樣也好,想要得到甚麼,就必然要付出甚麼,哪有輕輕鬆鬆不勞而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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