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飛到御案旁的花枝上,想看得更清些。忽聽那“國王”批閱的手一頓,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花枝——竟似察覺到了異樣!孫悟空心頭一驚,連忙斂了氣息,混在花瓣間紋絲不動。那“國王”看了片刻,見無異常,便又低下頭去,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孫悟空不敢久留,振翅飛出王宮,又在御花園盤旋半晌,果然在假山後找到一口八角琉璃井,井口被巨石封死,雕刻精美的井欄上爬滿青苔,透著刺骨的寒意。他變作一條小魚潛入井中,水寒得像冰碴子,直往骨頭縫裡鑽。在井底的亂石淤泥中,果然躺著一具身著王袍的屍身,面目雖因浸水而浮腫,卻與師傅說的一般無二。
探明實情,孫悟空飛回禪院,將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告知眾人。“那假國王道行不淺,偽裝得滴水不漏,若非老孫火眼金睛,險些被他矇騙。真國王的屍身就在井底,那鬼魂所言半點不假。”
玄奘合十道:“阿彌陀佛,果然有此冤情。悟空,如今該如何行事?”
孫悟空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這還不簡單!那鬼魂說金廂白玉圭在寢宮暗格,待老孫今夜再去一趟,把玉圭偷出來。明日師父上朝倒換關文時,當場把這至寶拿出來,那假國王必然慌了手腳!到時候俺老孫再跳出來,一棒子把他打回原形!”
“猴哥,那妖精要是不認賬,反過來傷人咋辦?”豬八戒嚼著饅頭問道。
“怕他作甚!”孫悟空一拍胸脯,“有俺老孫在,他動不了師父一根汗毛!沙師弟,明日你護好師父;八戒,你也警醒著點,別光顧著看熱鬧!”
計議已定,當夜孫悟空便再次潛入王宮。他熟門熟路找到寢宮暗格,指尖一挑便將玉圭取出——那玉圭入手溫潤,上面雕刻的雲紋流轉著寶光,果然是件稀世珍寶。
次日清晨,玄奘身著錦襴袈裟,手持九環錫杖,帶著三個徒弟朝金鑾殿而去。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甲冑鮮明,那假國王高坐龍椅,神情威嚴,接過關文時目光平靜,問及西行路程也應對得體,看不出半分破綻。眼看太監就要取印蓋戳,玄奘忽然上前一步,雙手託著金廂白玉圭,朗聲道:“陛下,貧僧昨夜在禪院中偶得此物,觀其形制似是皇家重寶,不敢私自藏匿,特來獻上,請陛下驗看。”
那假國王瞥見玉圭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平靜面具“咔”地裂開一道縫!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聲音都變了調:“此圭……此圭從何而來?!”尾音尖銳得像被針紮了。
殿中頓時一片譁然。文武百官都認得這是先王的隨身至寶,當年先王“暴病駕崩”後,這玉圭便不知所蹤,如今竟出現在一個外來和尚手中!
孫悟空趁機跳至殿中,金箍棒往地上一戳,震得金磚嗡嗡作響:“妖精!你害死真國王,佔了王位,如今真主的信物在此,還敢狡辯?快現出原形受死!”
假國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眼中戾氣翻湧,知道事已敗露。他獰笑一聲:“好個多管閒事的和尚,敢壞我的大事!”話音未落,身形一晃便朝玄奘撲去——他深知唐僧是孫悟空的軟肋,只要擒住唐僧,便能扭轉局勢!
“師父小心!”沙悟淨早有防備,降妖杖橫空一架,穩穩攔在玄奘身前。豬八戒也掣出七星劍,哇哇大叫著衝上前:“妖怪休走!”
假國王袖中飛出一道青光,一柄寒氣森森的寶劍直刺而來,與沙悟淨的降妖杖硬拼一記。“當”的一聲巨響,沙悟淨被震得連退兩步,假國王也身形一滯。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孫悟空的金箍棒已挾著風雷之勢,當頭砸下!
假國王舉劍相迎,劍棒相交的巨響震得殿頂瓦片簌簌掉落。這妖精力氣竟不輸悟空,劍法更是精奇狠辣,青光與金光在殿中交織,一時難分高下。“護駕!護駕!”殿上武將紛紛拔刀,卻被幾位老臣暗暗拉住——他們早已察覺國王異常,此刻見此情景,哪裡還敢上前。
“妖精!殿內施展不開,有種外頭見!”孫悟空怕誤傷百官,大喝一聲,金箍棒一挑,率先衝破殿頂,躍上半空。假國王也豁了出去,化作一道青光緊隨其後。兩人在王宮上空激鬥起來,青毛獅子精劍法凌厲,口中還能噴吐毒煙妖火;孫悟空則金箍棒神出鬼沒,七十二般變化層出不窮,時而變作巨鷹啄眼,時而變作猛虎撲身,打得天昏地暗,連太陽都被妖氣遮了大半。
豬八戒和沙悟淨護著玄奘退到殿外廣場,仰頭看著空中的光影纏鬥,急得抓耳撓腮。“這妖精真能打,跟猴哥鬥了這麼久還沒輸!”豬八戒道,“沙師弟,咱們上去幫忙吧?”
沙悟淨凝神觀望片刻,搖頭道:“大師兄未落下風,咱們貿然上前反而礙他手腳。守住師父,便是幫他。”
玄奘仰望著空中翻飛的身影,雙手合十默誦經文,額角卻滲出了汗珠。
激戰已過百餘回合,半空中的青光與金光交織得愈發急促,又猛地炸開!青毛獅子精的氣息早已不復初時的沉穩,額間滲出的妖汗混著妖氣蒸騰,握劍的手都開始微微發顫。他本是修煉千年的獅駝山老妖,憑著一口內丹真氣和精妙劍法,尋常仙佛都難奈他何,可今日遇上的是大鬧天宮、煉就火眼金睛的齊天大聖,每一次金箍棒的碰撞,都像有萬千斤力道順著劍脊鑽入他四肢百骸,震得他妖丹都嗡嗡作響。更讓他心亂如麻的是,下方百官的竊竊私語、唐僧師徒的虎視眈眈,都像針似的紮在他心上——他知道,這戲再也演不下去了,慌亂之下,劍招的破綻愈發明顯,先前被他用妖氣遮掩的青光,也開始忽明忽暗。
孫悟空何等眼尖,金睛早將他的窘迫瞧得一清二楚。只見他猛地收棒旋身,避開獅子精劈來的劍勢,金箍棒在掌心飛速一轉,藉著旋勁“呼”地橫掃而出,正撞在妖劍的劍格之上。“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獅子精只覺虎口劇痛,妖劍險些脫手飛出,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一仰——這正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孫悟空怎會放過這等良機?他左腳在虛空中一踏,竟生生踏出一朵雲氣,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欺近,右手金箍棒仍架著妖劍,左手驟然暴漲數尺,使出“挾山超海”的神通,五指如鐵鉤般精準扣住了獅子精頸後的頂花皮!
“給俺下來!”孫悟空一聲暴喝,手臂猛地發力,那力道何止千鈞,竟像提溜著一隻雛雞似的,將身形比他雄壯數倍的獅子精硬生生從半空拽下,朝著地面狠狠摜去!
“嘭——!”
巨響如驚雷滾過金鑾殿,廣場的青石板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石飛濺,掀起的塵土像蘑菇雲似的沖天而起,嗆得圍觀的兵丁連連後退。煙塵稍散,眾人這才看清,地上哪還有甚麼威嚴的“國王”,分明是一頭丈許高大的青毛獅子!它那鬃毛如燃燒的青焰般炸開,根根倒豎,血盆大口中獠牙森然,涎水順著齒縫滴落,砸在地上“滋滋”作響。可它剛要翻身咆哮,孫悟空早已如影隨形地落下,一隻腳踏在它寬厚的背脊上,那腳看似輕描淡寫,卻似有泰山壓頂之勢,將它死死釘在地上,任憑它四爪在石板上抓出深深的劃痕,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卻再也動彈不得半分。
孫悟空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掙扎的巨獸,金箍棒一挑,指著它的鼻尖,聲如洪鐘般傳遍廣場:“妖精!竊國害主,禍亂朝綱,如今現了原形,還有何話可說!”
“妖精!還有何話可說!”孫悟空金箍棒指著它的鼻尖,聲如洪鐘。
“妖精!還有何話可說!”孫悟空金箍棒指著它的鼻尖,聲如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