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孫悟空看似整日只顧著探路、警戒,實則一直在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那個啞女。這女子著實古怪得緊,讓他越看越覺得蹊蹺。
她眉眼間透著一股天然的清貴之氣,肌膚細膩得不像常年勞作之人,舉手投足間偶爾會流露出一絲不經意的矜貴,分明是嬌養在深閨、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可偏偏,她又有著一身市井般的堅韌與利落 —— 挑破水泡時的乾脆、趕路時的不矯情、面對粗茶淡飯時的坦然,甚至偶爾整理衣物時,會下意識地將布料捋得平整,卻又刻意避開精緻的疊法,像是在刻意模仿尋常女子的做派,偏又藏不住骨子裡的習慣。
悟空火眼金睛何等銳利,早已看穿了這層矛盾。他心中暗自嘀咕:這女子定不是尋常人家出身,這般刻意隱藏,怕是與她過往的遭遇脫不了干係。
更讓悟空留意的是,隨著西行的路線不斷往西,離天竺越來越近,這啞女的異常也愈發明顯。她不再只是沉默隱忍,眉宇間漸漸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 夜裡宿營時,她常常會輾轉難眠,眼神望著西方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縮;遇到岔路時,她會下意識地看向通往天竺的那條,指尖悄悄攥緊;甚至偶爾聽到路人提及 “天竺” 二字,她的呼吸都會微微一滯,渾身的肌肉會短暫地繃緊。
可這緊張之中,又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熟悉。彷彿她對天竺的路、天竺的風土,早已刻在骨子裡,只是被刻意遺忘了一般。這種矛盾的情緒,讓悟空愈發確定,這啞女的來歷,定然與天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一路西行,終於抵達了天竺國界。恰逢天竺一年一度的 “光明節”,這是當地最盛大的傳統節日,傳聞今年的慶典比往年更為隆重 —— 因為國王和王后要帶著他們久居深宮的公主,首次出來巡遊。
據說這位公主自小體弱多病,被高人斷言需在深宮靜養十八年,不得見外人,待年滿十八舉行盛大慶典後,方能百病全消。十八年來,公主從未踏出宮門半步,天竺百姓只聞其名,未見其容,故而此次巡遊,引得四方百姓齊聚都城,街道兩旁人山人海,擠得水洩不通,人人都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睹公主的芳容。
師徒四人也隨著人流,站在街邊等候。八戒踮著腳尖,扒開人群往裡瞧,嘴裡嘟囔著:“都說天竺公主貌若天仙,今日可得好好看看,到底比咱們遇到的那些女妖精好看多少!”
沙僧無奈地拉了拉他:“二師兄,莫要喧譁,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唐僧則雙手合十,看著熱鬧的人群,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此地民風淳樸,節日氛圍濃厚,倒是難得一見。”
而一旁的啞女,自從踏入天竺都城,臉色便有些發白。此刻看著前方漸漸逼近的儀仗隊伍,她的身子竟微微發起抖來,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眼神裡的緊張瞬間放大,甚至透著一股混雜著恐懼與茫然的複雜情緒。她下意識地往唐僧身邊靠了靠,像是在尋求庇護,目光卻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皇家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