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八戒,沙僧,快,把他從水裡救上來!無論他是誰,遭遇了甚麼,我們豈能見死不救?” 唐僧說著,已然起身朝著河邊走去,臉上滿是不忍。
悟空見狀,不再遲疑,縱身一躍,如同離弦之箭般掠過河面,伸手一撈,便將那奄奄一息的人從水中抱了出來,穩穩落在岸邊。八戒和沙僧連忙上前,幫忙清理她身上的水草與泥汙。
將人抱上岸時,眾人湊近一看,才赫然發現這竟是個女子。她身上那幾塊破爛碎布勉強遮體,露出的肌膚雖佈滿傷痕,卻仍能看出幾分原本的纖細輪廓。唐僧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 出家人講究男女授受不親,這是世俗與佛門都預設的規矩。但轉念一想,此刻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女子氣息奄奄,性命懸於一線,哪裡還顧得上這些俗禮?
他當即閉上眼,默唸 “出家人四大皆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誦經聲在心底流轉,瞬間壓下了那點顧慮,只剩下純粹的悲憫。再次睜開眼時,唐僧的神色已然平靜從容,蹲下身,對著八戒和沙僧道:“八戒,取些乾淨的布條來;沙僧,打點清水,再把我備好的靈藥拿來。”
兩人連忙應聲,飛快地從行李中翻找出所需之物。唐僧接過清水,先小心翼翼地撥開女子黏在臉上的亂髮,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面龐 —— 哪怕早已做好心理準備,這般慘狀仍讓一旁的八戒忍不住別過了頭。
女子的傷口遠比看上去更嚴重,許多創口早已化膿潰爛,邊緣的皮肉發黑壞死,稍一觸碰,便有渾濁的膿液混合著暗褐色的血跡滲出,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令人作嘔。可唐僧卻彷彿全然未聞,指尖穩如磐石,用乾淨的布條蘸著清水,一點點輕柔地擦拭著傷口周圍的泥汙與膿水。
他的動作格外輕柔,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每擦一下,都會留意女子的反應,生怕力道重了加重她的痛苦。遇到深可見骨的傷口,他便俯身,低聲誦唸起《大悲咒》,聲音溫和醇厚,如同春風化雨。隨著誦經聲,一縷縷淡金色的佛光從他指尖緩緩流淌而出,如同細密的甘露,輕柔地滲入女子的傷口,滋養著她早已枯竭的生機。
佛光所及之處,女子潰爛的傷口竟漸漸止住了流膿,原本微弱到幾乎不可察的氣息,也悄悄平穩了些許。她那雙眼勉強睜開的細縫裡,痛苦的神色似乎淡了幾分,只是依舊佈滿了戒備與絕望,死死盯著唐僧,像是在判斷眼前之人是否會帶來新的傷害。
唐僧察覺到她的警惕,誦經的聲音愈發柔和,一邊繼續清理傷口,一邊輕聲道:“施主莫怕,我們是西天取經的僧人,並無惡意,只是見你傷勢沉重,前來搭救。你且安心,待傷勢穩住,便無大礙了。”
他的聲音帶著佛門特有的慈悲與安撫之力,女子眼中的戒備似乎又淡了些,只是太過虛弱,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唐僧為她料理傷口。陽光灑在唐僧身上,勾勒出他虔誠而專注的側臉,周身縈繞的佛光與女子猙獰的傷口形成鮮明對比,卻更顯其醫者仁心與佛門大愛。
八戒看得有些咋舌,撓了撓頭,嘟囔道:“師父這慈悲心,真是沒話說。”
悟空趁唐僧專心為女子療傷的空檔,眼神驟然一凝,周身氣息陡然收斂,對著腳下的地面沉聲喝道:“此地土地,速來見我!”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驚雷滾過地面,震得周遭的草木都微微晃動。
話音未落,腳下的泥土便輕輕震動起來,一道細微的土黃色光暈從地面擴散開來。緊接著,泥土緩緩隆起,一道矮小的身影從土裡鑽了出來,身上還沾著些許塵土。正是這方地界的土地公,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腰間繫著一根舊布帶,手裡拄著一根枯木柺杖,頭髮和鬍鬚都已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卻透著一股老態龍鍾的恭敬。
土地公剛一現身,便立刻察覺到悟空身上的威壓,連忙躬身行禮,語氣謙卑至極:“小神見過大聖!不知大聖駕臨此地,有何吩咐?小神定當效犬馬之勞!”
悟空指尖一抬,指了指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語氣凝重如鐵,沒有半分廢話:“我問你,這女子是誰?她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出現在這條河裡?”
土地公順著悟空指的方向望去,當看清那女子血肉模糊、筋骨盡斷的慘狀時,臉上的恭敬瞬間褪去,換上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 有憐憫,有無奈,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忌憚。他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才緩緩開口道:“大聖有所不知,這女子並非本地人士,而是三年前的一個深夜,被人悄悄送到小神的洞府外的。”
“是誰送過來的?” 悟空眉頭一皺,追問不休,火眼金睛微微轉動,緊盯著土地公的神色,生怕他有所隱瞞,“送她來的人,可有留下姓名?或是有甚麼特徵?”
土地公緩緩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真切的茫然,皺紋堆疊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小神是真的不清楚啊。” 他嘆了口氣,回憶起三年前的那個深夜,語氣帶著幾分後怕,“那日夜裡,月色晦暗,小神正在洞府中打坐調息,忽然察覺到洞口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氣息,若有若無,幾乎要被夜色掩蓋。小神心中疑惑,便起身出去檢視,結果一出門,就見這女子渾身是血地躺在洞口的青石上,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眼看就要不行了。”
“她當時的傷勢,比現在還要嚴重百倍!” 土地公語氣凝重,眼神裡滿是不忍,“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傷口深可見骨,筋骨盡斷,連臟腑都似乎受了重創,鮮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看得小神心驚肉跳。小神當即就想探查送她來的人的蹤跡,可無論小神如何施展神通,都只感覺到一股極其高深的靈力殘留,對方顯然是個大能,不僅抹去了所有身形痕跡,連靈力波動都處理得乾乾淨淨,小神根本無從追查,連對方是男是女、修為深淺都判斷不出。”
他頓了頓,伸手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冷汗,繼續說道:“這女子的傷勢太過詭異,全是利器造成的創傷,且每一處都精準地避開了要害卻又足以讓人痛不欲生,顯然是受了極刑折磨。小神修為低微,不過是個小小的地仙,面對這般重傷及詭異的傷勢,實在是束手無策,只能每日耗費自身苦修多年的靈力,一點點渡入她體內,勉強吊著她的一口氣,不讓她就此殞命。”
“為了保住她這一絲生機,小神還把自己珍藏了千年的唯一寶物 —— 凝神珠給用上了!” 土地公語氣帶著幾分心疼,卻又透著一絲堅定,“那珠子是小神當年偶然所得,能滋養神魂、穩固生機,即便是瀕死之人,也能靠著它多撐些時日。這些年,小神就是靠著這顆珠子,再加上每日耗費靈力,才勉強讓她維持著一口氣,可她的傷勢始終不見好轉,就這麼吊著,成了個活死人。”
說到這裡,土地公臉上的茫然與心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期盼。他對著悟空深深一拱手,姿態愈發恭敬:“這些年,小神一直在盼著能有大能路過此地,救救這可憐的女子。可這地界偏僻,少有仙人往來,小神都快絕望了。如今聽聞大聖您駕臨,小神真是喜不自禁,連夜就悄悄將她從洞府移到了上游的淺灘處,藉著河水的力道,讓她順著水流漂下來,就是希望大聖您能大發慈悲,施以援手,救救她。”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語氣誠懇至極:“不瞞大聖說,小神修煉多年,一直卡在當前境界難以突破。這三年來,小神日日為她渡入靈力,冥冥之中竟感覺到,我突破的機緣,就在這女子身上!只要能救活她,小神定然能打破瓶頸,更上一層樓。還望大聖成全,救救她,也成全小神這一點微薄的修行心願!”
說完,土地公便垂首侍立,雙手緊握柺杖,緊張地等待著悟空的答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悟空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三年前被人送來,抹去所有痕跡,傷勢詭異,土地的突破機緣還在她身上 —— 這女子的身份,顯然不簡單。他看了一眼正在專心為女子療傷的唐僧,又看向土地公:“你確定,你的突破機緣在她身上?”
“小神不敢欺瞞大聖!” 土地公連忙說道,“這是小神修煉多年的直覺,絕不會錯。只要能救活她,小神定然能突破當前的瓶頸,更上一層樓。”
悟空沉默片刻,火眼金睛再次看向那女子,試圖看穿她的來歷,卻發現她身上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包裹著,根本無法探查。他沉聲道:“此事蹊蹺,待俺師父先穩住她的性命,再做打算。你且先退下,若有需要,俺再喚你。”
“是,是!” 土地公連忙應聲,躬身行了一禮,便化作一道青煙,鑽回了土裡。
此時,唐僧已經為女子包紮好了大部分傷口,女子胸口的起伏漸漸明顯了一些,那雙眼勉強睜開的眼睛裡,絕望的神色淡了幾分,多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唐僧鬆了口氣,擦了擦額角的汗水,說道:“她的生機暫時穩住了,但傷勢過重,還需好生調養,否則依舊性命難保。”
悟空點了點頭:“師父,這女子身份不明,來歷詭異,咱們得小心行事。先把她帶上,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再慢慢探查她的底細。”
沙僧也說道:“大師兄說得對。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儘快離開吧。”
八戒扛起九齒釘耙,說道:“那咱們就把她放在行李擔子上,俺老豬多費點勁,帶著她走!”
師徒四人商議妥當,八戒小心翼翼地將女子抱起來,輕輕放在行李擔子的一側,用布條固定好,避免她在路上顛簸。唐僧又取出一顆療傷丹藥,小心翼翼地喂女子服下,才放心地說道:“走吧。”
女子的傷勢遠比想象中棘手。唐僧的佛光雖能滋養生機,卻難以修復斷裂的筋骨與潰爛的臟腑;沙僧尋來的草藥只能暫緩感染,對於那深入骨髓的創傷,終究是杯水車薪。折騰了數日,女子雖已脫離瀕死狀態,卻依舊昏迷不醒,身上的傷口只是勉強結痂,並未真正癒合,連呼吸都依舊微弱。
悟空看著這般情形,眉頭緊鎖:“師父,這女子傷勢過重,單靠佛光和草藥,怕是難以痊癒。”
唐僧也面露憂色:“可除此之外,我們還有甚麼辦法?”
悟空眼神一閃,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辦法倒是有一個,只是得冒點險。”
話音未落,他便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去。眾人雖不知他要做甚麼,卻也只能耐心等待。直到三日後,悟空才帶著一身酒氣歸來,手裡攥著一個小巧的玉瓶,得意地晃了晃:“幸不辱命,老君那老兒的丹,俺給弄來了一顆!”
原來,悟空竟是悄悄去了兜率宮,趁著太上老君與仙官議事的間隙,偷來了這能起死回生的至寶。八戒看得眼睛都直了:“猴哥,你可真敢啊!這要是被老君發現了,咱們可就麻煩了!”
“怕甚麼?等救了人,俺再悄悄還回去便是。” 悟空滿不在乎地說道,當即拔開瓶塞,取出一顆通體瑩白、散發著濃郁藥香的丹藥,小心翼翼地喂入女子口中。
九轉還魂丹果然名不虛傳。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醇厚的藥力,順著女子的喉嚨滑入體內,瞬間擴散開來。眾人清晰地看到,女子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裂的筋骨發出輕微的 “咔咔” 聲,正在緩緩復位,臉上的疤痕也漸漸淡化,露出了原本的肌膚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