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開口揭穿,卻見堂外湧入大批百姓,皆是被 “兇僧殺人” 的訊息引來,聽聞人證物證俱全,紛紛對著四人唾罵:“殺千刀的兇僧!”“恩將仇報,不得好死!”“縣令大人,快將他們定罪,為寇員外報仇!”
百姓們的唾罵聲此起彼伏,有的甚至撿起石子、菜葉朝著四人砸來。沙僧連忙護住唐僧,悟空則運起護體金光,將石子菜葉擋在外面,卻依舊不願傷害百姓。
“大人,此事定有蹊蹺!” 唐僧高聲道6,“我等師徒四人,一路西行,降妖除魔,從未傷過無辜之人。寇員外對我等有恩,我等感激不盡,怎會加害於他?還請大人暫緩定罪,給我等一些時日,查明真相,還寇員外一個公道,也還我等一個清白!”
縣令面色鐵青,顯然不願相信:“真相?人證物證俱在,真相便是你們見財起意,殺害了寇員外!本縣令今日便將你們打入大牢,待上報朝廷後,秋後問斬!”
說罷,他再次一拍驚堂木:“來人!將這四個兇僧打入死牢,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探視!”
衙役們應聲上前,想要將四人押走。悟空眼中金光爆射,周身氣息驟然變冷,嚇得衙役們連連後退。他知道,若是真被打入死牢,不僅難以查明真相,還可能耽誤取經大業。可面對這些被矇蔽的凡人,他又不能貿然動手,一時間陷入了兩難之地。
衙役們手持寒光閃閃的鐵鏈逼近,鏈鎖拖拽著地面發出 “嘩啦啦” 的刺耳聲響,悟空眼中金光驟然一閃,銳利的目光掃過身旁的唐僧與師弟們,暗中遞去一個沉穩的眼色 —— 那是無需言說的默契,示意他們稍安勿躁,自有脫身之法。
待為首的衙役伸手要扣住他肩頭的瞬間,悟空周身悄然泛起一層近乎透明的微弱金光,身形如同被風吹散的柳絮般驟然縮小,化作一隻毫不起眼的土黃色蜜蜂,翅膀振動發出細微的 “嗡嗡” 聲,貼著地面低空飛行,順著公堂窗欞的縫隙靈巧地鑽了出去,消失在窗外的暮色之中。
“咦?那姓孫的和尚呢?” 伸手撲空的衙役愣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抓捕的姿勢,臉上滿是驚愕。其餘衙役也紛紛騷動起來,舉著火把四處張望,火光映照下,公堂內的樑柱與地面空空如也,哪裡還有悟空的蹤影?眾人連忙跪倒在地,對著高坐公堂的縣令稟報:“大人,那猴子…… 那猴子不見了!像是施展了妖法,憑空消失了!”
縣令猛地一拍驚堂木,“啪” 的一聲巨響震得公堂樑柱嗡嗡作響,他面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怒喝道:“廢物!一群飯桶!這麼多人看不住四個和尚!定是那妖猴心虛畏罪,施展妖法逃脫了!” 他喘了口氣,眼神變得愈發陰狠,“傳令下去,關閉城門,全城搜捕!凡見到形貌特異的和尚,一律拿下!另外,將唐僧、豬悟能、沙悟淨三人即刻打入死牢,加派重兵看守,三日後午時處斬,以平民憤,以正國法!”
“是!” 衙役們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起身領命,手持鐵鏈將唐僧三人團團圍住。唐僧面色平靜,雙手合十,口中默默誦唸著《心經》,眉宇間不見絲毫慌亂,唯有一絲悲憫縈繞;八戒則滿臉憤憤不平,肥臉漲得通紅,嘴裡不停地嘟囔著:“俺老豬冤枉!那寇員外明明是好人,俺們怎麼會殺他?這狗官不分青紅皂白,定是收了好處!” 沙僧眉頭緊鎖,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遭的衙役,雙手緊緊攥著降妖寶杖的杖柄,只要對方稍有不敬,便要隨時出手護佑師父,心中卻也暗忖:大師兄神通廣大,定會想辦法救我們出去。
而化作蜜蜂的悟空,早已飛出縣衙,振翅朝著寇府的方向疾馳而去。夜色漸濃,金平府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唯有巡夜的兵丁提著燈籠往來穿梭,空氣中還殘留著元宵燈會的餘韻,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命案蒙上了一層陰霾。悟空心中明鏡似的,要洗清師徒四人的冤屈,必須找到殺害寇員外的真兇,還原事情的來龍去脈,否則三日後師父與師弟們便要人頭落地。
不多時,寇府別院已然在望。此刻的別院燈火通明,府門前懸掛著白色的喪幡,隨風飄動,隱約傳來婦人的哭泣聲與僕人們忙碌的腳步聲,一片愁雲慘霧。悟空悄悄飛到後院的牆角,避開巡邏的家丁,順著通風口飛入府內,直奔寇員外的臥房 —— 那裡是命案的核心現場,定能找到蛛絲馬跡。
臥房內燭火搖曳,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與檀香混合的氣息。府中的僕婦們正跪在地上擦拭著地面的血跡,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破壞了 “現場”。悟空落在房樑上,收斂氣息,火眼金睛如同探照燈般仔細掃視著屋內的每一個角落:床榻整齊,被褥沒有絲毫凌亂,顯然並非在睡夢中遇害;地面上只有幾滴凝固的暗紅色血跡,不成片狀,更無噴濺的痕跡;床榻旁的矮几上,放著一個打翻的青瓷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乾涸。。
“奇怪,” 悟空心中暗自思忖,“若真是如管家所說,寇員外被棍棒擊打、利器穿刺,傷痕累累,怎會現場如此整潔,連一絲打鬥的痕跡都沒有?這血跡數量稀少,更像是故意滴落偽造,而非致命傷所致。” 他又仔細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除了血腥味與檀香,並無任何妖邪特有的腥臊或戾氣,這讓他愈發疑惑 —— 難道真兇並非妖邪,而是凡人?可凡人又怎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悟空振翅飛到後院,想要尋找更多線索,卻見寇府上下戒備森嚴,家丁們手持棍棒往來巡邏,管家更是親自坐鎮,眼神警惕地盯著每一個角落,顯然是在刻意防備外人窺探。悟空深知此刻不宜打草驚蛇,思忖片刻後,決定先去地府一趟 —— 找到寇員外的魂魄一問究竟,這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
他悄悄飛出寇府別院,在城外一處僻靜的山林中落下,身形一晃變回原形。悟空抬頭望了望夜空,月色朦朧,星光黯淡,隨即捻訣唸咒,對著地面猛地跺腳大喝:“土地公,速速出來見俺!”
“哎喲喂,大聖饒命!大聖饒命!” 隨著一陣地動山搖,土地公頂著一頭泥土從地裡鑽了出來,佝僂著身子,滿臉惶恐地躬身行禮,“不知大聖喚小神前來,有何吩咐?小神可沒犯甚麼過錯啊!”
“俺問你,昨日深夜,金平府寇府發生命案,寇員外被人殺害,你身為一方地神,定然知曉內情,如實說來!” 悟空雙手叉腰,眼神銳利如刀,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土地公聞言,臉上露出茫然無措的神色,他撓了撓頭,皺著眉頭苦思冥想了許久,才支支吾吾地說道:“大聖,昨日深夜…… 小神…… 小神記不太清了。只記得當時突然一陣頭暈目眩,渾身痠軟無力,像是被甚麼東西迷暈了一般,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直接昏睡了過去,直到今日清晨天快亮時才醒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小神醒來後還覺得奇怪,以為是大聖您路過此地,施展了甚麼神通驚擾了地氣,所以才會這般,還想著今日去給大聖賠罪呢!”
“甚麼?你暈過去了?” 悟空心中一驚,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土地公雖只是個小神,卻也身負神職,尋常妖邪根本無法輕易將其迷暈,除非是修為極高、擅長迷魂之術的妖怪,或是持有專門剋制神只的法寶。“你再仔細想想,暈過去之前,有沒有察覺到甚麼異常?比如聞到奇怪的氣味、聽到特殊的聲響,或是感受到妖氣、仙氣之類的波動?”
土地公閉上眼睛,冥思苦想了半天,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大聖,實在想不起來了。當時只覺得天旋地轉,腦袋昏沉得厲害,甚麼都沒看清,也沒聽到甚麼特別的聲音,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直接失去了意識。”
悟空見狀,知道再問下去也無濟於事,這土地公顯然是被人用特殊手段迷暈,刻意阻斷了他的感知。他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道:“罷了罷了,既然想不起來,便退下吧,不許再隨意洩露今日之事!”
“是是是,小神遵命!小神遵命!” 土地公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再次鑽回了地裡,只留下地面上一個小小的土坑。
悟空心中的疑雲愈發濃重:土地公被迷暈,現場沒有妖氣,真兇到底是誰?為何要殺害寇員外,又為何要嫁禍給師徒四人?他不再遲疑,縱身一躍,腳下一朵筋斗雲瞬間成型,化作一道金光朝著地府的方向疾馳而去。不多時,地府那陰森肅穆的城門便出現在眼前,守門將鬼差見是齊天大聖駕到,嚇得連忙跪倒在地,不敢有絲毫阻攔,連忙放行。
悟空直奔閻羅殿,閻羅王正在殿內批閱生死簿,見悟空怒氣衝衝地闖進來,連忙放下手中的硃筆,起身相迎,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不知大聖駕臨地府,有失遠迎,望大聖恕罪!大聖今日前來,可是有何貴幹?”
“閻羅王,少廢話!俺問你,金平府寇員外,昨日深夜遇害,他的魂魄是否已經到了地府?速速查閱生死簿與魂魄登記冊,如實告知!” 悟空開門見山,語氣急促,顯然是事態緊急。
閻羅王不敢怠慢,連忙吩咐手下的判官取來生死簿與魂魄登記冊,親自上前翻閱。他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快速滑動,眼神專注,一頁一頁仔細核對,生怕遺漏了甚麼。片刻後,閻羅王停下手中的動作,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對著悟空躬身說道:“大聖,生死簿上記載,寇員外陽壽未盡,尚有整整十年陽壽,按說不該此時遇害。而且,地府今日並未收到任何來自金平府寇員外的魂魄,魂魄登記冊上也沒有相關的登記記錄,這…… 這實在蹊蹺。”
“甚麼?沒有魂魄?” 悟空大吃一驚,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奪過生死簿親自檢視。只見生死簿上 “寇洪”一欄,清晰地標註著生卒年月,卒年確實還有十年之久,後面的魂魄去向一欄更是空白一片。悟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簡直是聞所未聞之事!人死後,魂魄理應在七七四十九日內前往地府報到,接受閻羅王的審判,除非是被人用特殊手段禁錮、煉化,或是魂魄自願消散,否則絕不可能憑空消失。
“你確定?再仔細查查!不管是枉死城還是輪迴殿,都給俺查遍了,絕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悟空將生死簿扔回給閻羅王,語氣嚴厲地說道。
閻羅王不敢有絲毫懈怠,連忙讓判官們分頭行動,查閱枉死城的名冊、輪迴殿的登記、甚至是十八層地獄的囚犯名單,反覆核對了數遍,最終還是搖著頭對悟空說道:“大聖,確實沒有。整個地府上下,都沒有寇員外的魂魄蹤跡,就好像…… 就好像他從未死過一般。”
悟空心中沉到了谷底,殺害寇員外的人,不僅能迷暈土地公,還能讓魂魄憑空消失,這絕非尋常之輩,背後定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他謝過閻羅王后,轉身離開了地府,心中暗自思忖:“那縣太爺一口咬定是俺們師徒所為,還拿出了所謂的‘猴毛’作為證據,如今想來,那些定是偽造的。他急於定罪,三日後便要處斬師父與師弟們,莫非他與真兇有所勾結,想要藉此事平息民怨,保住自己的烏紗帽?還是真的認定是我們師徒所為,急於伸張正義?”
返回金平府時,天已矇矇亮,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