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樵夫剛退出去沒多久,樵夫的妻子便端著一個木托盤走進來,盤中放著四碗清水,依舊是那副溫順和善的模樣:“長老們想必口乾了,喝碗清水解解渴吧。”
悟空眼角餘光剛瞥見那木托盤上的四碗清水,心底頓時警鈴炸響,如同被驚雷劈中一般 —— 昨日那頓暗藏玄機的晚膳還歷歷在目,渾身動彈不得的窘境尚在眼前,這看似尋常的清水,豈能再輕易入口?他猛地瞪圓雙眼,火眼金睛中閃過一絲厲色,沉聲道:“不必!俺老孫不渴,你速速拿開!” 聲音雖未拔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八戒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氣,見婦人還敢端水過來,頓時炸了毛,粗著嗓門附和道:“就是!誰知道你這水裡又藏了甚麼貓膩?昨日用野菜算計俺們還不夠,今日又想故技重施?想讓俺們再中你的奸計,門都沒有!” 他鼓著腮幫子,眼中滿是憤憤不平,若不是渾身無力,怕是早已撲上去將那碗水打翻。
唐僧雖未開口,卻緩緩搖了搖頭,眉頭微蹙,眼中帶著幾分失望與警惕。他本以為樵夫夫婦是淳樸良善之人,昨日出手相救也是出於本心,卻未曾想竟遭此暗算,此刻面對這來歷不明的清水,縱使他慈悲為懷,也斷無再輕易相信的道理。那輕輕的搖頭,雖無聲,卻已然表明了他的態度,帶著出家人的審慎與決絕。
沙僧則自始至終面色冷峻,緊抿著雙唇,一雙眼睛如同寒潭般沉靜,卻又暗藏鋒芒。他常年守護在唐僧身邊,歷經無數險難,早已練就了一身警惕之心。此刻他雖未言語,卻死死盯著那碗水,又瞥了一眼樵夫夫婦的神色,心中早已將戒備拉滿,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警惕,彷彿在無聲地告誡對方:休要再耍花招。
可他們此刻渾身動彈不得,四肢如同被無形的鐵鉗牢牢鎖住,連張口都需費盡氣力,如同砧板上待宰的魚肉,哪裡有半分拒絕的餘地?婦人臉上那副溫順和善的笑容,在師徒四人的拒絕與警惕中漸漸淡去,如同被風吹散的霧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喙的堅決,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少了先前的柔和,多了幾分狠厲。就在這時,樵夫也從門外走了進來,他臉上的憨厚也消失不見,神色凝重,與婦人一左一右分站在榻邊,分工明確,顯然早已料到師徒四人會拒絕,心中早有盤算。
“長老們莫要固執,這水只是尋常井水,並無害處。” 樵夫說罷,便端起一碗水,強行掰開悟空的嘴,將水灌了下去。
悟空氣得哇哇大叫,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清水順著喉嚨流入腹中,半點反抗之力也無。另一邊,婦人也端著水,依次給唐僧、八戒、沙僧灌了下去。
“你們…… 你們好大的膽子!” 唐僧又氣又急,剛喝下去的清水順著嘴角流下,“出家人以慈悲為懷,你們怎能如此步步緊逼?”
八戒更是破口大罵:“好你個黑心的匹夫毒婦!俺們救了你的命,你們卻這般算計俺們,遲早要遭天打雷劈!”
可無論他們如何怒罵,樵夫夫婦卻始終不為所動。沒過多久,悟空便覺一股濃烈的睏意襲來,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方才還清明的頭腦漸漸變得昏沉。他心中暗叫不好:這水裡果然有問題!可任憑他如何強撐,那股睡意卻越來越濃,最終還是抵擋不住,眼前一黑,沉沉睡了過去。
唐僧、八戒、沙僧也皆是如此,先後陷入了昏迷,屋內頓時沒了聲響。
樵夫夫婦對視一眼,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開心笑容。婦人連忙道:“太好了,樵哥!咱們趕緊開始吧,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樵夫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嗯!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動身!”
兩人不敢耽擱,找來結實的繩索,將昏迷中的師徒四人牢牢捆住,又取來破舊的麻布,將他們的頭臉矇住,只露出口鼻透氣。隨後,他們合力將四人搬到屋外一輛裝滿柴草的板車上,小心翼翼地用柴草將四人掩蓋好,只留下些許縫隙透氣,看上去與尋常拉柴的車子並無二致。
樵夫架起車轅,婦人在一旁推車,兩人趁著清晨的薄霧,沿著山路緩緩前行。一路上,偶爾遇到早起的村民,見樵夫拉著滿滿一車柴草,只當是尋常上山砍柴歸來,並未多想,還笑著與他們打招呼,樵夫夫婦也只是含糊應著,加快了腳步。
約莫走了十來里路程,前方漸漸出現了一個村落的輪廓。這村落比樵夫所在的村莊大了不少,房屋錯落有致,村口還有幾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村落裡的人似乎早已等候多時,一見樵夫夫婦推著車子過來,頓時滿臉喜色,紛紛湧上前圍攏過來。
“樵哥,成了?” 一箇中年漢子急切地問道。
樵夫放下車轅,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點頭道:“成了!人都在車裡,快些抬去祠堂!”
村民們頓時歡呼起來,七手八腳地掀開柴草,將昏迷的師徒四人抬了出來,簇擁著樵夫夫婦,浩浩蕩蕩地朝著村落中央的祠堂走去。沿途的村民們也紛紛跟在後面,臉上滿是期待與狂熱,彷彿在迎接甚麼天大的喜事。
祠堂古樸莊重,門前立著兩根石柱子,上面刻著模糊的楹聯。樵夫夫婦帶著村民們在祠堂外齊齊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口中唸唸有詞:“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我們尋得十世高僧轉世的唐僧,願以他的血肉,喚醒聖女,求列祖列宗保佑!”
說罷,他們站起身,推開了祠堂厚重的大門。村民們抬著師徒四人,魚貫而入。
祠堂內陰暗幽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檀香與腐朽混合的氣味。有人點亮了牆上的火把,跳動的火光將祠堂照得忽明忽暗。只見祠堂正中,早已擺放著一副碩大的楠木棺材,棺材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一看便知非同尋常。
村民們將唐僧抬到棺材旁,與棺材並排放在地上,又將悟空、八戒、沙僧三人分別安放在祠堂兩側的椅子上,依舊牢牢捆著,頭臉也未曾解開。
這時,一位頭髮花白、身著壽衣的老頭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是村裡的族長,也是這場儀式的主持者。只見他手持一把鋒利的匕首,匕首在火光下泛著寒光。他走到唐僧面前,先是對著棺材深深鞠了一躬,隨後猛地舉起匕首,對著唐僧的手腕狠狠一劃!
“嘶 ——” 鋒利的刀刃輕易劃破了唐僧的面板,鮮紅的血液頓時汩汩流出。族長連忙將唐僧的手腕湊到棺材上方,鮮血順著棺縫,滴落到了棺材內。
村民們個個屏住呼吸,睜大眼睛,緊盯著那副棺材,臉上滿是期待,口中還不停唸叨著:“聖女快醒!聖女快醒!”
一滴、兩滴、三滴…… 唐僧的鮮血源源不斷地滴落,浸溼了棺材內的錦緞。可讓所有人失望的是,棺材內的少女依舊靜靜地躺著,面色蒼白如紙,毫無半點甦醒的跡象,甚至連一絲呼吸起伏都未曾有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唐僧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鮮血也流得慢了些,可那少女依舊毫無反應。
村民們終於坐不住了,紛紛交頭接耳,臉上的期待漸漸被焦慮取代。
“怎麼回事?聖女怎麼還不醒?”
“不是說唐僧是血肉有奇效嗎?”
“會不會是我們的方法不對?”
這時,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站了出來,高聲道:“族長!我看這傳言有誤!之前只說唐僧肉能活死人、肉白骨,可沒聽說過血液也有這般功效!依我看,不如直接取了唐僧的頭顱,說不定用頭顱祭祀,才能喚醒聖女!”
此言一出,頓時引發了不少村民的附和:
“對啊!頭顱乃人身之根本,說不定真能有用!”
“再這樣下去,唐僧的血都要流乾了,聖女還沒醒,豈不是白費功夫?”
“族長,就聽他的吧!趕緊試試!”
族長眉頭緊鎖,看著棺材內依舊毫無動靜的少女,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唐僧,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又變得堅定起來。他緩緩舉起手中的匕首,目光死死盯著唐僧的頭顱,沉聲道:“也罷!事已至此,只能冒險一試了!為了喚醒聖女,只能委屈唐長老了!”
話音剛落,他便舉起匕首,朝著唐僧的脖頸狠狠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