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九頭蟲的翎羽堅硬如鐵,卻也架不住孫悟空這般狂猛的攻勢,多處翎羽被砸得粉碎,鮮血飛濺。它怒極攻心,九顆頭顱同時咬住金箍棒,試圖將其折斷。孫悟空借力發力,猛地催動法力,金箍棒瞬間變得熾熱無比,燙得九頭蟲九顆頭顱同時鬆口,發出痛嚎。
趁此間隙,孫悟空抽身而退,雙手緊握金箍棒,高高舉起,周身金光匯聚,火眼金睛光芒大盛,將九頭蟲的每一個動作都映照得清清楚楚。“這一棒,叫你魂飛魄散!”
他縱身躍起,金箍棒帶著千鈞之力,如同流星墜地,直劈九頭蟲中間主首!九頭蟲嚇得魂飛魄散,再無半分戀戰之意,九顆頭顱同時發力,想要掙脫閃避,卻被孫悟空鎖定氣息,避無可避!
“噗 ——!”
金箍棒狠狠劈中主首,鮮血噴湧而出,九頭蟲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慘嚎,主首竟被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妖力瞬間潰散大半。它再也支撐不住,護體金光徹底破碎,龐大的身軀如同斷線風箏,化作一道黯淡流光,就要朝著西方天際遁走!
“哪裡走!” 孫悟空早有防備,手腕一抖,金箍棒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金色閃電,後發先至,帶著千鈞之力,正正砸在九頭蟲背心!
“噗 ——!”
又是一口黑血噴出,九張蛇口同時淌血,景象駭人至極!九頭蟲被打回原形,羽翼耷拉著,哀鳴著墜向潭面,激起滔天巨浪,將半個碧波潭都染成了血色。
孫悟空凌空一抓,無形的法力化作大手,從九頭巨鳥墜落的方位攝回一物,正是那枚護國金光珠。珠子依舊光華溫潤,只是表面似乎沾染了一絲極淡的、屬於九頭蟲的腥燥之氣,被孫悟空隨手一抹,便消散無蹤。
他低頭看了一眼在潭水中掙扎、氣息奄奄的九頭巨鳥,又掃過下方死寂一片、再無一人敢出頭的碧波潭龍宮,眼中沒有絲毫快意,只閃過一絲冰冷的厭倦。
這一次,他沒有再下去 “懲戒” 萬聖龍王父女,也沒有興致趕盡殺絕。
只是對著潭底,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清晰地傳了下去,穿透層層水波,直抵龍宮深處:“萬聖老龍,管好你的女兒,也管好你這‘貴客’。這是最後一次。若再有下次,不論是誰,不論有何緣由,俺老孫定叫你這碧波潭水枯潭幹,一族盡滅,雞犬不留!”
聲音不大,卻帶著斬盡殺絕的酷烈寒意,如同萬年寒冰,深入每一個水族的神魂之中,讓他們瑟瑟發抖,不敢有半分違抗。
說完,他不再停留,將金光珠揣入懷中,駕起筋斗雲,徑直返回祭賽國。
金鑾殿上,孫悟空將寶珠再次交還國王,言明乃是碧波潭九頭蟲為萬聖公主出頭,趁亂盜走寶珠,此妖已被他重創遁走,短時間內再無作亂之力。
祭賽國上下,此次再無半分疑慮,只剩下無盡的感激與後怕。國王更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賭咒發誓,必將寶珠供奉於金光寺塔頂,派重兵日夜看守,再不敢有半分疏忽。通關文牒早已備好,國王親自蓋印,又饋贈了大量乾糧清水,親自送師徒四人出城,態度恭敬到了極致。
這一次,師徒幾人真正離開了祭賽國,踏上了西行之路。
路上,豬八戒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早知道這麼麻煩,一開始就不該管這閒事!折騰兩回,差點被當成盜寶賊,真是晦氣!那九頭蟲也真夠難纏的,九顆腦袋打起來跟車輪戰似的,換了旁人,早就被折騰死了!” 沙僧依舊沉默不語,只是挑擔的腳步更沉了些,時不時瞥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孫悟空,眼中帶著幾分敬畏。
唐僧騎著白馬,看著前方孫悟空沉默而挺直的背影,心中的憂慮愈發深重。
而孫悟空,只是望著西方天際那輪漸漸西沉的落日,落日將雲層染成一片猩紅,如同凝固的鮮血。他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金箍棒冰涼的棒身,指尖能感受到金屬的冷硬與粗糙,方才打鬥時的震動似乎還殘留在掌心。
一幕幕,一重重,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最終都化為虛無的幻影,在他那對能洞察幽冥、看穿虛妄的火眼金睛裡,燃燒成灰燼,然後徹底寂滅。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腳下延伸向遠方的路,和手中這根似乎越來越沉重、也越來越陌生的棍子。
他忽然很想知道,路的盡頭,那所謂的真經,到底寫著甚麼。
色漸濃,一輪殘月掛在墨色天幕上,灑下清冷的光輝。師徒四人在一片避風的山坳裡紮營,篝火噼啪作響,跳動的火光映照著四周的林木,投下斑駁的暗影。玄奘法師早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勻。
篝火旁,剩下的三人卻與白天的形象大相徑庭。
豬八戒褪去了白日裡的貪吃懶怠,豬哥嘴臉依舊,眼神卻變得清明銳利,沒了半分痴憨,正雙手抱膝,盯著跳動的火苗出神。沙僧也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老實挑擔的和尚,此刻卸下了沉重的擔子,竟像有多動症一般,時不時起身踱步,又或是彎腰撥弄篝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脖頸間的念珠,眼神裡滿是焦躁與不安,一刻也消停不下來。
唯有孫悟空,依舊斜倚在一棵老樹下,金箍棒橫放在腿上,眼皮半耷拉著,看似慵懶,火眼金睛卻在暗夜中隱有流光,將兩人的異動盡收眼底。
“猴子,” 沉默良久,豬八戒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避開了唐僧的營帳,“你最近的小動作挺多的。你在試探甚麼?或者說,你在查甚麼?有結果了嗎?”
孫悟空眼皮子都沒抬,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又藏著一絲冷冽:“說我不安分,你們自己又能安分到哪裡去?”
他抬眼掃了豬八戒一眼,目光銳利如刀:“你的身手不在我之下,可是這趟西行之路,你幾乎是袖手看好戲啊,把我當成耍猴的啊?”
話音未落,他又將目光轉向焦躁踱步的沙僧,語氣更冷了幾分:“還有你,沙師弟。表面上老實巴交,守著師父寸步不離,白天你挑著擔子,跟著我們一步步往西走,可內裡的神魂,怕是早就離開了?”
沙僧渾身一僵,停下了踱步的腳步,眼神閃爍,卻沒反駁。
孫悟空冷笑一聲,繼續道:“大家都是同一條船上的人,誰也別想蒙誰。西天取經,看似是求經,實則步步都是算計。你倆心裡藏著事,俺老孫也沒閒著。只是,有訊息應該共享才是,總不能各自為戰,最後被人一鍋端了,都做了那取經路上的墊腳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