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下方,果然是一片浩渺無垠的大水。潭水碧沉沉、綠油油的,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如同巨蟒鱗片般細碎而陰冷的光澤。潭面極廣,水汽氤氳繚繞,四周遠山如黛,環抱如屏,景色看似幽深靜謐。
“哼,藏得倒深!” 孫悟空冷笑一聲,眼中金光爆閃,按落雲頭,掣出金箍棒,對著那浩渺潭面,運足十成神力,便是狠狠一搗!
“轟 ——!!!”
一聲巨響,平靜的潭面猛地炸開一個巨大的漩渦,一股粗壯的水柱沖天而起,高達百丈,如同一根擎天水柱直刺蒼穹!原本的靜謐被徹底打破,潭水翻湧咆哮,濁浪排空。
“潭裡的妖怪聽著!” 孫悟空立於半空,聲如雷霆,借水傳音之術將聲音層層推進,直透潭底深處,“俺乃五百年前大鬧天宮、如今保唐僧西天取經的齊天大聖孫悟空!路過祭賽國,聽聞爾等偷盜國寶!識相的,速速將盜走的護國金光珠交出來,俺便饒你們全潭水族不死!若敢牙崩半個不字,俺老孫定要掀了你這泥鰍窩,把你們一個個都做成魚乾!”
潭水劇烈翻湧,浪花拍打著四周巖壁。片刻之後,水面轟然分開,湧出一隊手持刀槍的蝦兵蟹將,簇擁著一個身穿斑駁金甲、頭戴歪扭金冠、手持月牙鏟的龍首人身妖怪來。
“我乃碧波潭萬聖龍王麾下先鋒,奔波兒灞!” 那妖怪強撐著氣勢喝道,“你是哪裡來的野猴,敢在我碧波潭撒野?甚麼金光珠銀光珠,我們一概不知!速速退去,否則…… 休怪我潭中兒郎不客氣!”
“否則怎樣?” 孫悟空不耐煩地打斷,手中金箍棒重重一頓,震得虛空嗡嗡作響,“少跟俺老孫裝蒜!那祭賽國金光寺塔頂的寶珠,數月前風雨之夜被盜,現場殘留的水汽腥味直指你這碧波潭!不是你等水妖所為,還能是誰?快叫那甚麼萬聖老龍滾出來回話!還有,俺聽說那老龍有個女兒,叫甚麼萬聖公主,平日裡最是刁鑽任性,是不是她主使的?!”
孫悟空這話,半是推斷,半是詐唬。他篤定是水妖作案,至於具體是誰,本無實證。只是心中一動,便隨口喝出。
不料,那奔波兒灞一聽 “萬聖公主” 四字,臉色頓時大變,如同見了鬼一般,眼神慌亂地瞟了一眼身後的潭水,雖強自鎮定,聲音卻已發顫:“胡說八道!我家公主深居簡出,豈會…… 豈會行那盜竊之事!你…… 你莫要血口噴人!”
他這反應,落在孫悟空眼裡,無異於不打自招。孫悟空心中更定,怒笑道:“好!看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俺老孫懶得跟你這看門的小妖廢話,待俺打進龍宮,親自問那老龍和公主!”
說罷,再不囉嗦,掄起金箍棒,帶著千鈞之力,劈頭蓋臉便打向那奔波兒灞!
奔波兒灞慌忙舉起月牙鏟招架,只聽得 “鐺” 一聲脆響,那月牙鏟竟被金箍棒直接砸成了廢鐵!奔波兒灞虎口崩裂,鮮血狂噴,慘叫一聲,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潭面上,激起大片水花,暈死過去。
蝦兵蟹將們發一聲喊,各挺刀槍,一擁而上。孫悟空將金箍棒舞得如同狂風中的風車,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所向披靡。那些蝦兵蟹將哪裡是他對手,碰著就死,挨著就亡,不一會兒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屍沉潭底,將碧綠的潭水染成了一片赤紅。
孫悟空殺得性起,更不遲疑,念個避水訣,分開水路,直往那潭底龍宮闖去!
碧波潭底,果然別有洞天。水晶為宮,白玉作階,珊瑚玲瓏剔透,珍珠點綴其間,雖不及東海龍宮那般壯闊威嚴,卻也極盡富麗堂皇。只是此刻,宮闕之間隱隱籠罩著一層不安的氣氛,巡邏的兵將神色慌張。
孫悟空一路打將進去,攔路的水族將官無一合之敵,直殺到那龍宮正殿 “水晶殿” 之前。
只見殿門大開,一個身穿赭黃龍袍、頭戴冕旒的老龍,在一眾龍子龍孫、龜丞相、鯉總兵的簇擁下,戰戰兢兢地迎了出來。老龍身邊,還站著一個女子,約莫二八芳華,雲鬢花顏,身著七彩霓裳,容貌極美,只是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驕縱與妖異之氣,此刻正冷冷地盯著孫悟空,毫無懼色。想必就是那萬聖公主。
“大聖!大聖息怒!” 萬聖龍王連連作揖,聲音發顫,“不知大聖駕臨敝處,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只是…… 不知大聖因何動怒,打傷我水族兵將?”
孫悟空金箍棒一指,厲聲道:“老泥鰍!少裝糊塗!俺且問你,祭賽國金光寺護國金光珠,可是被你等盜來?速速交出,免你一死!”
萬聖龍王臉色一白,眼神下意識地瞟向身旁的女兒。那萬聖公主卻上前一步,柳眉倒豎,嬌叱道:“孫悟空!你休要信口雌黃!甚麼金光珠,我們聽都沒聽過!你無憑無據,打上門來,傷我水族,真當我碧波潭好欺不成?!”
“無憑無據?” 孫悟空火眼金睛灼灼放光,死死盯著那萬聖公主,彷彿要看穿她的五臟六腑,“你瞞得過別人,瞞不過俺老孫!那寶珠定是你們盜來,藏匿宮中!交是不交?!”
萬聖公主被他目光刺得心中一寒,卻兀自嘴硬,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說有就有?拿證據來!”
“要證據?” 孫悟空獰笑一聲,露出森白的獠牙,“好!俺老孫就給你證據!待俺搜出寶珠,看你們還有何話說!”
他不再廢話,掄棒便要往裡闖。
“攔住他!” 萬聖公主尖聲叫道。
殿前眾將只得硬著頭皮上前。孫悟空金箍棒展開,如同虎入羊群,殺得那些龍宮兵將人仰馬翻,哭爹喊娘。萬聖龍王見勢不妙,早已嚇得縮到了柱子後面。萬聖公主銀牙緊咬,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忽然從懷中掏出一物,卻是一顆鴿卵大小、光華流轉的明珠,口中唸唸有詞,對著孫悟空一照!
那明珠驟然迸發出一道柔和卻堅韌無比的七彩光罩,如同一個巨大的琉璃碗,瞬間將孫悟空連人帶棒籠罩其中!光罩之內,空間彷彿瞬間凝固,一股龐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孫悟空只覺得渾身僵硬,行動頓時變得遲緩無比,手中的金箍棒也似陷入了萬年泥潭,重若千鈞,竟揮舞不動分毫!
“咦?” 孫悟空一驚,運起全身神力掙扎,那光罩竟然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將他牢牢鎖在中央。“這是甚麼寶貝?竟有如此神通!”
萬聖公主見狀,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撫掌道:“此乃我碧波潭至寶‘九葉定海珠’所化之光,專克你這等蠻力的莽夫!孫悟空,任你神通廣大,入了我這寶珠光芒之內,也休想動彈分毫!來人,給我拿下!”
幾名膽大的龍宮侍衛見狀,連忙手持繩索鋼叉,小心翼翼地上前,便要擒拿孫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