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痛苦扭曲的表情也一模一樣。兩人同時抱著腦袋從半空跌落,在地上翻滾掙扎,金冠歪斜,金甲沾塵,那副慘狀,看得人心頭髮涼。
唐僧心中一顫,連忙停了咒語,手抖得更厲害了。連緊箍咒都無用?!
兩個孫悟空緩過勁,幾乎是同時跳起,又互相指著對方怒罵起來:
“好個妖孽!連這頭痛的毛病也學得一般無二!看打!”
“放屁!分明是你這假貨不知從哪裡偷學了去!吃俺老孫一棒!”
一言不合,二人再度扭打成一團,較之先前更顯兇猛狂暴!雙重金箍棒的威力格外的巨大,碰撞的金鐵交鳴之聲震徹寰宇,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萬靈竹節山那千百根擎天石柱,本是歷經億萬年天地靈氣滋養而成,柱身斑駁刻著上古紋路,粗者需十數人合抱,高者直插雲霄,撐起整片山巒的氣運。可此刻,在兩個孫悟空翻江倒海般的纏鬥下,這些堅不可摧的石柱竟如朽木般脆弱 —— 金箍棒與隨心鐵桿兵碰撞的巨力四下擴散,或被二人纏鬥時裹挾的罡風掃中,或被不慎撞個正著,頃刻間便聽得 “咔嚓” 一聲驚天裂響,整根石柱從頂端崩裂,隨即轟然碎裂!
斷裂的石柱有的炸成數截,有的碎作漫天石屑,大如磨盤的石塊與細小的沙礫混作一團,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砸在地面激起丈高煙塵。更有那半截斷裂的石柱帶著呼嘯之聲橫掃而去,撞向周邊的峰巒崖壁,引發連鎖崩塌,成片的古木被攔腰折斷,亂石滾落的轟鳴與石柱倒塌的巨響交織在一起,轟隆隆、嘩啦啦的聲響連綿不絕,如驚雷滾地,似怒濤拍岸,徹徹底底響徹了整座萬靈竹節山,連山腳下的溪流都被震得水花四濺,林間鳥獸更是驚惶奔逃,無一處得以安寧。
沙僧見狀,牙關緊咬,沉聲道:“二師兄,你護住師父,切莫讓這兩個潑猴靠近!我這便去搬救兵!” 話音未落,他已駕起一道土黃色遁光,沖天而去,第一站便直奔南海普陀山 —— 此事牽連甚廣,神通詭異,他心知肚明,只有法力高深之人才能夠壓制,方能有幾分轉機。
這場惡鬥並未侷限於竹節山,二人一路打殺,從凡間直闖九霄雲外,沿途撞翻了巡天的丁甲功曹,驚動了往來的各路神只,真假猴王相爭的訊息如長了翅膀般,瞬間傳遍三界。
兩個孫悟空各執一根金光閃閃的 “金箍棒”,棒影翻飛間金鐵交鳴之聲震得天地作響,一邊拳棒相向、招招致命,一邊厲聲辯駁、字字如刀。“你這潑猴,竟敢冒名頂替俺老孫!看打!”“休要血口噴人,明明是你這廝假扮本尊,妄圖誆騙師父!” 怒吼與斥罵交織在漫天棒影中,二人從託塔李天王的帥府前一路打殺而過 —— 李天王急忙祭出照妖鏡,鏡光如練高懸,卻辨不出分毫差異,反倒被二人打鬥的餘波震得鏡架嗡嗡作響,麾下天兵天將紛紛閃避,生怕被波及。
這一架越打越烈,二人翻著筋斗雲直闖南天門,守門的增長天王與四大金剛上前阻攔,卻被他們隨手一揮的棒風掃得東倒西歪,連鎮守天庭的天門都被撞得搖晃不已。一路打到凌霄寶殿的白玉階下時,那潔白如玉的石階已被二人的腳力與棒擊砸得坑窪遍佈,碎裂的玉屑飛濺,嚇得侍立兩側的仙官四散奔逃。玉帝端坐九龍寶座,臉色鐵青,喝令眾仙捉拿,可無論是雷公電母的雷霆閃電,還是二十八星宿的圍攻夾擊,都被兩個猴王輕易破解,他們反倒在殿上肆意衝撞,案几香爐翻倒一地,原本莊嚴肅穆的凌霄寶殿,頃刻間變得狼藉不堪。
天庭無果,二人又一路打殺著闖入幽冥地府。兩個孫悟空一路打殺著闖入幽冥地府,黑沉沉的陰司裡,陰風捲著哭嚎聲,卻被二人的戾氣衝得七零八落。十殿閻羅早已聽聞風聲,率著牛頭馬面、判官小鬼在森羅殿前嚴陣以待,可待見了這兩個一模一樣的猴王,頓時一個個面如死灰 —— 都是毛臉雷公嘴,都舞著金光閃閃的鐵棒,連罵人的腔調都分毫不差。
“快取生死簿來!” 閻羅王急喝一聲,判官慌忙捧來厚厚的幽冥典籍,從猴屬名錄翻到上古異獸卷,連混世四猴的記載都逐字細查,可翻來覆去,既尋不到 “六耳獼猴” 的半點蹤跡,“孫悟空” 三字又早在三百年前被他自己一筆勾銷,哪裡還有查證的餘地?一眾閻羅圍著二人看了半晌,又讓小鬼們拿了照妖鏡、捆仙索試了數次,要麼辨不出真假,要麼被二人隨手掙斷,反倒被他們指著鼻子斥罵 “無能”,鬧得森羅殿雞飛狗跳。
閻羅王急得滿頭冷汗,忽然靈機一動 —— 地藏王菩薩雖常駐地府度化冤魂,可地府本是陰司重地,向來由十殿閻羅執掌,骨子裡最是排斥佛門勢力染指。但是自家的后土娘娘看在之前的情分上同意了地藏王在修行一段時間,他們也不好驅趕,這些年地藏王在枉死城附近開壇說法,地府上下早已頗有微詞,如今這兩個潑猴大鬧地府,性子又這般急躁暴戾,若是能將他們引去地藏王的地盤,豈不是一舉兩得?
當下閻羅王收了慌亂之色,對著兩個孫悟空拱手道:“二位猴王息怒!我等陰司法器,終究難辨二位真身。地藏王菩薩佛法高深,座下諦聽神獸能辨世間萬物本源,就在枉死城旁開壇說法,二位何不前往請教?” 他故意隱去地藏王與地府的微妙糾葛,只把話說得冠冕堂皇。
兩個孫悟空本就急著辨明真假,聞言當即停了吵鬧,齊聲喝道:“既如此,便去會會那老和尚!” 說罷,提著鐵棒便往枉死城方向闖去。
閻羅王見狀,立刻差了兩個機靈的判官暗中跟隨,暗中傳下號令:若地藏王不肯出手,便暗中挑撥,讓這兩個潑猴在他地盤上鬧個天翻地覆;若是他敢插手地府之事,便藉著潑猴的戾氣,挫一挫那禿驢的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