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 蠍子精輕笑一聲,笑聲裡淬著冰碴般的不屑,塗著蔻丹的指尖劃過唐僧的下頜,帶著一絲惡意的摩挲,粗糙的指腹蹭過細膩的面板,留下一陣令人不適的涼意,“你說那隻不自量力的猴子?放心,我那‘倒馬毒樁’的滋味,夠他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沒有七七四十九日,休想將這蝕骨陰毒逼出分毫!一時半會兒,他怕是連爬都爬不來,更別提救你了。”
她直起身,繞著石榻緩緩踱步,身後那條色澤斑斕的長尾輕輕掃過地面,帶起一陣陰冷的風,捲起地上的塵土,拂過唐僧的腳踝,激起一陣戰慄。“至於你嘛……” 她忽然俯下身,溫熱的、帶著甜腥的氣息噴在唐僧耳畔,吐氣如蘭,卻字字淬毒,“自然是為了你這身十世修行、精純無垢的元陽真氣!採了你的元陽,助我妖功大成,突破千年瓶頸,屆時便是玉皇大帝親臨,如來佛祖降世,也奈何不了我!”
“本娘娘在這毒敵山修行千年,甚麼凡夫俗子、修道之人沒見過?” 她忽然仰頭大笑,笑聲癲狂而快意,震得洞頂的石屑簌簌掉落,落在珠光之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可像你這般,十世元陽未洩、佛根深厚的真陽之體,卻是頭一遭!更難得的是,你竟還是那西梁女王捧在手心的心頭肉?哈哈…… 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笑聲戛然而止,她眼中閃過狠厲怨毒的光芒,那恨意如同實質,幾乎要將人吞噬,顯然與那女兒國女王有著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搶了她心心念唸的‘王夫’,再在你身上得了這天大的好處,一想到她得知訊息後,氣急敗壞、肝腸寸斷的模樣,本娘娘心裡就痛快!痛快至極!”
唐僧心頭一沉,如墜冰窖。這蠍子精不僅修為高深、手段歹毒,更兼心性乖戾狠辣,與女王的舊怨如此之深,自己落入她手,當真是兇險萬分。
蠍子精似乎看穿了他眼底的憂慮,又是一陣嬌笑,笑聲尖利刺耳,如同夜梟啼叫,“怎麼?還在指望你那幾個不中用的徒弟?放心,他們若敢踏進一步毒敵山,我這琵琶洞裡,有的是劇毒毒蟲、兇猛異獸,有的是能奪魂攝魄的厲害法寶,定叫他們有來無回,神魂俱滅!”
她再次貼近石榻,冰涼的手指勾起唐僧散落的一縷黑髮,在指尖輕輕纏繞,眼神裡充滿了妖邪的佔有慾,彷彿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至於你嘛…… 今夜良辰美景,花好月圓,正是你我‘洞房’之時。待我與你成就好事,吸乾你的元陽,助我修成萬劫不壞之體,你這副溫潤如玉的好皮囊,本娘娘也會好好儲存,做成個栩栩如生的活傀儡,日夜相伴,供我賞玩,如何?”
她的話語直白而露骨,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與佔有慾。唐僧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厭惡與焦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堅定,還透著一絲悲憫,如同俯瞰眾生的佛陀。
“阿彌陀佛。” 他低誦佛號,聲音雖因受制而微啞,卻異常清晰,字字句句都帶著佛門的清淨莊嚴,如同清泉滌盪著洞內的妖異濁氣,“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修行千年,歷經千辛萬苦方才修得人身,何苦自墮魔道,行此損人害己之事?放下心中執念與怨恨,皈依佛門,潛心修行,或可求得一線超脫,免墮輪迴之苦。”
“超脫?” 蠍子精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陡然變得尖利刺耳,震得洞內的夜明珠都微微震顫,“就憑你這幾句酸腐無用的廢話?本娘娘要的是隨心所欲的逍遙快活,要的是無人能制的絕對力量!誰稀罕你們那套假惺惺的慈悲,誰稀罕甚麼虛無縹緲的超脫!”
她似乎徹底失去了耐心,眼中慾念與兇光交織,如同即將撲食的猛獸,語氣陡然變得狠厲:“看來,好話是勸不醒你這冥頑不靈的和尚了!得讓你先吃點苦頭,嚐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才知道乖乖聽話!”
話音未落,她長尾猛地一擺,那根閃著幽藍寒光的倒馬毒樁緩緩抬起,針尖上凝聚著濃郁的陰毒,泛著妖異的光澤,對準了唐僧光潔的脖頸。刺骨的寒氣絲絲縷縷襲來,已隱隱刺得面板生疼,彷彿下一刻,便要穿透皮肉,注入那蝕骨的劇毒。
洞外,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毒敵山的風呼嘯而過,帶著刺骨的陰寒與若有若無的腥氣,卷著山間的落葉與碎石,撞在琵琶洞的石壁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如同無數冤魂在低語。
三百里外的女兒國王宮,孫悟空盤膝而坐,周身金光與黑氣激烈交織、碰撞,時而金光暴漲,試圖驅散陰毒;時而黑氣蔓延,反撲而來,一場關乎生死的兇險拉鋸正在無聲上演,他額上青筋暴起,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顯然承受著極致的痛苦。而沙僧化作的一道遁光,正拼盡全力,劃破漆黑的夜空,朝著這片妖氣盤踞的險惡山巒疾馳而去,身影快如流星。